第420章 隋舰陈兵三岛,北洋四镇就位
北渚夜港捷报刚入王城。
海煞断旗还滴着雨水。
姚广忠正要封册,殿外急鼓又响。
瑶光探哨跪入殿中,衣甲上全是盐霜,声音发哑。
“报!”
“楚临川起锚。”
“瀛洲主力八艘大船,二十艘艨艟,快船六十余。”
“隋字主旗,已压东海中线。”
殿内刚松下来的气,又被这几句话拉紧。
李潇一步上前。
“海图。”
柳如烟立刻命人铺图。
东岬、北渚、海门三港之外,三座荒岛被朱笔圈出。
鸿安没有看海煞断旗。
他盯着那三点。
半息后,他道:“他要落脚。”
几名武将同时看向海图。
鸿安抬手,指尖点在最中间那座荒岛上。
“不是过海。”
殿外雨声压低。
这句话落下,连户部几个旧臣也不敢立刻接话。
楚临川若只是袭港,奉天还能守。
若他在三岛筑寨,便是把刀钉在东海中线。
三港从此日日受压。
第二封探报紧跟着送入。
白远航亲自回报。
他肩头有一道擦伤,血被雨洗淡。
“三岛亮起瀛洲青灯。”
“土着兵伐木搭栈。”
“旧海匪残船被拖作外桩。”
“粮船、药船、匠船,全在后列。”
他把一块湿木牌放上案。
木牌上刻着瀛洲旗序。
白远航道:“不是海匪乱阵。”
卫沧澜站在殿下,拿起木牌看了很久。
江乘风看向他。
卫沧澜放下木牌。
“楚临川会海。”
殿内几名水师将官脸色都沉了下去。
秦黑鲨那种残匪,会劫港,会烧船,会拿命赌一口。
楚临川不同。
他带粮船、药船、匠船压三岛,摆的不是一夜突袭,是长期水寨。
户部一名旧臣立刻出列。
“王爷,臣请暂撤外线哨船。”
又有人跟上。
“北洋新立不过数日,新兵刚能守小口,若被楚临川逼出外海,一败便是三港民心尽失。”
“瀛洲军书已到。”
“他们言明,只取海上旧路。奉天若退守内港,三月不扰渔盐。”
“若再设外线哨船,便封海,断盐,焚小港。”
封海二字落下。
三港来的船工、账吏、守兵,全都变了脸。
盐路一断,沿海先乱。
渔道一封,百姓先饿。
新兵能打一次夜港,未必扛得住日日压境。
姚广忠没有替武将开口。
他让人抬上四册。
粮秣册。
船料册。
伤兵册。
粥棚册。
他看向李潇,又看向卫沧澜。
“打得起几日?”
“守得住几月?”
“粮、炮、船、伤兵,账在何处?”
李潇沉默半息。
卫沧澜也没有立刻说话。
姚广忠这一问,不是撤军。
是逼北洋把刀背后的账拿出来。
旧臣却抓住了这个空当,声音更急。
“王爷,楚临川既肯三月不扰渔盐,奉天何必争一时外线?”
“水师可练,战船可造。”
“先退一步,不算输。”
鸿安抬眼。
“柳如烟。”
柳如烟上前。
“验军书。”
楚临川军书被摊开。
纸上墨色沉稳。
字也稳。
像军令,不像求和。
柳如烟取出青灯残蜡、海蓝封蜡、黑石港潮汐牌拓纹,又取军书封口暗印,一一比对。
片刻后,她把暗印压在灯下。
“同源。”
殿内旧臣脸色一僵。
柳如烟道:“三月不扰渔盐的印,和旧海商逼缓舰的印相同。”
墨文彬随即出列。
他打开一只铁筒。
里面是一角残图。
“北郊废盐仓案中,未公开的一角。”
他把残图压在海图上。
三座荒岛的位置,正好贴住残图外伸的三个泊位点。
严丝合缝。
殿内有人忍不住往前凑。
墨文彬道:“楚临川所谓海上旧路,不是旧路。”
“是瀛洲内港向外延出的锁链。”
“他早就在等三岛。”
方才请撤哨的官员,额头冒汗。
李潇冷笑一声。
“退一步?”
“退到他把寨修完,再问他能不能少打几炮?”
那官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鸿安拿起军书。
没有撕。
他把军书压在三岛图上。
“入案。”
“楚临川不是求和。”
“他要把三岛打成钉子,钉住奉天出海咽喉。”
鸿安抬手。
“卫沧澜。”
卫沧澜出列。
“臣在。”
“北洋四镇,今日就位。”
殿内众人同时抬头。
鸿安道:“陆惊海守东线近海,护海门、东岬之间巡哨。”
“秦破浪守外线荒岛方向,专盯楚临川三岛水寨。”
“宋长帆筹南洋备菲莱,不许青帆借乱北上。”
“赵沧溟盯东瀛、高丽海路。窥船、暗灯、无旗青帆,皆入册追踪。”
“卫沧澜总领四镇。”
“江乘风掌前线机动。”
“沈砚舟定海图战法。”
姚广忠提笔。
水师军册,当场落印。
旧臣再无人敢说北洋只是临时守港军。
鸿安没有停。
“李潇。”
李潇抱拳。
“臣在。”
“抽开阳第六师百战老兵,登前沿小岛。”
“修陆堡,立拒马,筑炮台。”
“海岛不是空礁。”
“从今日起,是奉天陆军堡。”
李潇眼神一亮。
“领命。”
周怀谦上前。
鸿安道:“你带工兵同步出发。”
“岛腰打桩,挖蓄水坑,设暗药库。”
“炮位要能藏,粮水要能熬。”
“退路要能断敌,不断己。”
周怀谦道:“臣明白。”
姚广忠把粮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次,他先开口。
“内河粮船分段转运。”
“内河、海门、北渚、外岛,四段互验。”
“粮船不直抵前岛。”
“断一段,不崩全线。”
李潇看了他一眼。
“姚公今日不问钱了?”
姚广忠冷冷道:“问。”
“但账要跟着刀走。”
“你们若把粮船当战船使,我先砍报账的人。”
李潇笑了一声。
殿上紧气松了半寸。
温景明、姜铸炮、许初、吕梁接令后,连夜赶往三港。
第一批量产舰载炮拆封。
防潮油布加盖。
炮箍重验。
药筒分船、分岛、分仓入册。
姜铸炮站在海边,手里还攥着铁锤。
“我不回王城。”
温景明看他。
姜铸炮道:“炮上船,我跟船。”
“炮上岛,我跟岛。”
“谁把我调回去,谁自己来补箍。”
吕梁在旁边低声道:“这话听着像遗言。”
许初看他一眼。
吕梁立刻闭嘴。
许初道:“天权炮操拆两套。”
“船上打水线,岸上打舵桨。”
“新兵不会,就练到会。”
东岬码头。
新兵听见四镇落印,重新登船。
有人仍吐。
有人仍手抖。
但没人退。
老船工递来新潮图。
渔户补上暗流线。
船料铺连夜送来积木旧账。
先前压在三港头上的惧意,被一盏盏港灯顶了回去。
仇汝风也动了。
瑶光锁死秦黑鲨残部荒岛航线。
昼夜轮哨。
残匪再想咬侧翼,先得从瑶光眼皮底下过。
墨文彬则派出暗探。
盐贩。
船料商。
伤兵贩药人。
三条线顺着瀛洲旧商路,悄然摸向楚临川三岛水寨。
三日后。
东海格局彻底改写。
楚临川三岛水寨火光连成一线。
八艘大船横泊外海。
二十艘艨艟压在潮口。
六十余艘快船轮换巡哨。
隋字主旗在雨后海风里展开。
另一边。
奉天三港炮台亮灯。
外岛陆堡起桩。
快船哨线分层外撒。
内河粮道一站一验。
东线、外线、南洋、东瀛高丽四镇旗号,第一次同时升起。
海上,东西隔线。
谁也没有先开炮。
但东海已经不是昨日的东海。
高丽细快船远远看了一眼,立刻掉头返半岛。
菲莱青帆在南洋海路收帆观望。
东瀛密使带着急报,连夜送往德川景盛案前。
奉天已设四镇。
这六个字,比一场败仗还重。
王城高处。
云隙间,有金光一闪。
金袍真人立在风中。
他俯瞰东海。
一边是瀛洲隋旗。
一边是奉天四镇。
两股龙气在海上相撞。
真人没有落子。
也没有开口。
只是袖中黑铜令轻轻一震。
令背裂纹里,缓缓浮出半行暗字。
“三岛之外,尚有第四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