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辽东秘事
南云秋到底是实诚,
他在武试中用过黏术,和朴无金初次交手时也施展过,于是点点头。
而接下来,
朴无金的话震撼到了他。
“大楚有人精通此术,高丽也有人擅长黏术,但天下黏术的源头就是完颜若水,他才是黏术的开创者及集大成者,故而能够独霸武林,称雄江湖。”
闻言,
南云秋瞠目结舌,
原来师公的黏术竟是出自此人!
难怪黎山说,师公和完颜无骨还是师兄弟,按理说,完颜师兄弟同是族人,完颜无骨的黏术功力应该更强。
那怎么会败在黎九公的手下?
他不明白,
那就是黎九公的本事了。
黎九公在练习时糅合了长刀会的功夫,数年来,不断加以琢磨改进,从而增强了劲道。
朴无金还说,
因大金盛世而衰,完颜若水心灰意冷,从此便淡出江湖,一心向佛。
高丽很多达官显贵求他下山都遭拒绝,很多信徒还自发到寺院前去朝拜,
在高丽,
他被尊为神只一样的存在。
包括完颜愚在内的完颜三兄妹,虽然在高丽权势熏天,也非常需要完颜若水帮助,但却拿他毫无办法,还不敢惹他。
“魏大人,你要提醒那位杀死完颜无骨的老人家,务必小心。”
“怎么啦?”
“完颜若水虽然不问世事,但完颜无骨是他的师弟,其实也是他唯一的弟弟,他必然会下山寻仇,恐怕到时候会掀起血雨腥风,无数人头要落地。”
明明朝霞满天,
南云秋的眼前却乌云密布,感觉冷飕飕的,
仔细掂量一下,自己号称武状元,如果碰到那老家伙,也许根本近不了人家的身。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好像有点离谱了吧,完颜愚是高丽的大将军,跺跺脚王庭都要抖三抖,拆了他的庙宇都不在话下,竟然还请不动他一个出家人?”
朴无金却很笃定:
“没错,很多人都有这个同样的问题,别看他修行的寺庙名气不大,叫青云寺,就在金刚山上,但是……”
“等等,叫青云寺?”
南云秋打断了他,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他在女真时,遭到塞思黑杀手伏击的那座寺庙,也叫青云寺。
“没错,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吗?”
朴无金不以为然,
还补充道:
“听说他在大金时期,也经常到寺院修行礼佛,颇为虔诚,后来还曾当过寺庙的主持,好像也叫青云寺。”
“那座青云寺在哪?”
“就在女真王庭的西北方向,距离海山关隘不远。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寺庙被官兵焚毁,他流浪到高丽后,重新建起青云寺。”
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当时南云秋在青云寺遭遇火攻,万分危急时刻,发现寺内有地下通道,就像他在清云观追杀精虚道人时见过的那样。
至于寺庙被焚,
据说是殇帝的宠妃在禅房被人奸污,怀疑就是僧人所为,一怒之下,焚毁了寺庙,残杀了僧人,
当时,
只有主持和监院寥寥几人通过地道侥幸逃生。
为躲避殇帝的追捕,他们亡命天涯,远赴各地,慢慢安顿下来,秘密再次建起寺院。
如此说来,
敢情完颜若水当时是个大淫僧,背道而驰躲到了高丽,再次建立青云寺,连名字都不改,贼胆够大的。
朴无金继续刚才的话题:
“完颜若水真正厉害之处,并非独霸武林的黏术,而是经营过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组织,叫血赤军!”
“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知道它的人很少很少,估计只有花甲以上的老者才可能听闻过。当时曾流传过这么一句话,叫残鹰一出,血赤千里!”
“啊?”
南云秋浑身鸡皮疙瘩,
这八个字太可怕了,曾将关南堡的老人家吓疯掉,至今他还记忆犹新。
也是在那次北上,
辽东刺客亚丁的尸体上有幅血鹰的图案,他觉得很奇怪,便询问乌蒙父亲的故人老阿公,
老阿公曾在大金军队里当过兵,解释图案时亲口说出了这八个字,也亲自把自己吓晕了。
区区几个字,
能把人吓晕,这支神秘的力量该有多恐怖!
“血赤军是什么来头?”
朴无金摇摇头:
“具体我也不清楚,
只听说它是当年大金武帝打江山时所建,专门用来残杀中州的官员和百姓,手段极为残忍,场面十分惨烈,
他们经常屠掉整个村落,杀掉满门之人,无人可以幸免。”
“太狠了吧?”
“是的,而且不知何故,他们会将所有的死者左臂斩断。
那个时候,
只要出现血鹰的图案,就意味着死神将至,家家关门闭户,人人都不敢外出,连空气里都充满了血腥味。”
闻言,
南云秋心寒到了极点。
大金短短三十年的历史,竟如此神秘,如此离奇,甚至令人有种冲动,
如果能时光倒流,活在那个时代,就能有幸见证那些耸人听闻的事情。
“血赤军还在吗?和完颜若水有什么关系?”
“瞧把你给急的,听我说完。”
朴无金打开了知识宝库,娓娓道来:
“完颜若水他爹就是武帝的贴身侍卫,也就是他爹替武帝创立了血赤军,据说后来曾将所有的秘密传给了儿子。
所以说,
血赤军的来龙去脉,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在完颜若水手里。
可以说,
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重建血赤军,那将是摧枯拉朽的力量,可以纵横万军阵中,取上将首级。
完颜愚他们不敢惹他的根本原因,正在于此。”
乖乖,好神秘呀!
听得太痴迷,太入神,到了城门底下,南云秋才醒过神。
一路不虚此行,朴无金知无不言,说的唇干舌燥,
南云秋收获很多。
入城后,
他直奔贞妃宫。
“臣不辱使命,亲手斩杀叛贼白世仁,特来交旨。”
文帝斜靠在玉榻上,
贞妃在旁边伺候。
“魏爱卿劳苦功高,替朕分忧,替朝廷除害,替大楚稳定军心。对了,此行顺利否?”
“嗯,蒙陛下关爱,还算顺利。陛下,臣还有个奏请,不知该说不该说?”
“不必客气,起来回话。”
南云秋站了起来,偷偷瞥向文帝,这一瞥不要紧,顿时泛起无限的酸楚伤心。
才几天不见,
文帝仿佛变了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出,气色灰暗大不如前,刚说几句话就连嘘带喘,老态龙钟。
哪像个君临天下的帝王,
简直就是风烛残年的邻家翁!
可是,
文帝还不到知天命之年,这龙体能统御大楚?
能迎接即将到来的乱世吗?
“臣这几日听闻萧县流民日多,境内的烈山有股山匪,势力很大,暗中招募饥寒无着的百姓,已然成了气候。
臣奏请:
征调异地兵力前往清剿,救饥民于水火,扼灾乱于既萌。”
南云秋就是要消灭南云春的势力,既为了朝廷,也为了他自己。
而尚德绝不会真心剿匪。
谁料文帝所想,却不一样。
“爱卿有所不知,异地征调兵力困难重重,
古人云,天时地利人和,
异地军卒不识萧县地势,不懂萧县百姓疾苦,未战先输三成,还是让尚德去办吧。
再者,
朕正准备重用他,正好也看看他的表现。”
南云秋暗自摇头,
派尚德去等于没派,但是又不能多说,否则会让文帝生疑心。
“陛下深谋远虑,臣愧不能及,
为清剿烈山流民,
臣以为当刚柔并济,除了派兵之外,还应拨付钱粮赈济劝耕,以达釜底抽薪之功效。
此外,
还应请回卜御史重返御史台,主持监督巡视之责。”
“咳咳咳!”
文帝从气喘转为咳嗽,贞妃娴熟的帮其擦去浓痰,再用毛巾为他擦拭嘴巴,温柔而贤惠。
赈灾的奏议,
他没有回答,
也不知如何回答。
立秋以来,从东北到东南,诸多府县灾情告急,请求朝廷支援,但户部账上没多少银子,官仓没多少存粮,朝廷都捉襟见肘。
前两天,
信王还奏请征收重税,以解燃眉之急。
平静一阵子,文帝清清嗓子,
关切道:
“爱卿立下奇功,需要什么奖赏就尽管提。”
“臣想调出御史台,担任军职。”
他突然发现,手中掌握兵权最重要。
原来担任采风使,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查找南家惨案的线索,
如今,
所有的仇人都浮出水面,再回御史台就浪费时间了。
他本不好意思开口,皇帝刚才一问正中下怀。
可奇怪的是,
从扬州将军府到滁州将军府,再到他打死也不愿意去的河防大营,文帝都不答应。
“朕以为去铁骑营更适合你,如何?”
“这个,臣,臣难当重任。”
贞妃在旁边听出了南云秋的难处,
铁骑营是信王的地盘,南云秋很难在那立足。
“陛下,臣妾倒是有个主意,不如让魏爱卿到兵部任职,秦喜正好紧缺干才,魏爱卿颇懂军戎,又是武状元,也是人尽其才嘛。”
“唔,主意不错,
做个兵部郎中合适,品级上也和御史台副使相当。
不过先不着急,
等魏爱卿办完另外一件差事,再议不迟。”
文帝说的差事就是寻找熊心,而且立即就要着手,
南云秋自然知晓,心里也很窝火。
文帝每次都把艰难险阻的任务交给他,
每次他都尽心竭力,办得很漂亮,而文帝却并不尊重他,也不重用他,连举手之劳的要求都不答应,
还腆着脸说要奖赏他,大言不惭说随便提。
真虚伪!
“陛下如此器重,臣感激涕零,然此次击杀白世仁,几日没有合眼,身心疲惫。
此外,
臣在白家屯遭遇白族人围困,多处受伤,需要调养些时日,以免误了陛下的重托。”
谁成想,
文帝拂然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