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观察员

    南征轻轻摇了摇头,笑得一脸欠样:

    “理解,男人嘛,谁还没点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时候。不过你这忙帮的,人家差点把铁盒扔你脸上。”

    说完也不等闻阅反应,转身溜达到张楠旁边蹲下,继续分他的弹药去了。

    闻阅背包自己的装备,始终保持在离何青七八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根甩不掉的尾巴。

    何青走两步他挪两步,何青停下清点背包他就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就是站着。

    何青起初还回头看两眼,后来干脆不看了,爱跟不跟。反正跟了也不会说话,说了也不会听,听了也不会改。

    洞口处的秦胜男看了一眼,凑到苏婉宁跟前,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看样子甩不掉了。”

    苏婉宁嘴角动了一下,这位闻中校,是准备“死缠烂打”了。等回头,跟何青谈谈,要是不想回头,她和秦胜男出面,直接了断。

    要是还可以观察一下,那就让何青自己处理。

    苏婉宁走到洞口,侧身站了一秒。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气和草木的气息。

    她在听风,片刻后回头看了一眼洞里,声音不高不:

    “出发。”

    第一个出去的是阿兰,王和平跟在后面,陈静挎好医疗包,第三个迈出洞口。

    秦胜男伸手帮童锦扶了一把设备包,两人并肩钻了出去,然后是容易。

    闻阅一直跟在何青后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南征紧跟在张楠身后,出洞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洞穴,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一行人很快离去,洞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岩壁上那滴水珠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落,一下,又一下。

    像从来没有人待过那里。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林子里暗得只能看清前面那截灰扑扑的背囊轮廓。

    青鸾的队伍拉成一条细线,在灌木和乱石之间无声流动。

    苏婉宁和容易走在最前面,阿兰跟在她侧后方,隔了两步,负责观察她视线之外的右翼。

    其他人依次走在中间,李秀英和秦胜男落在最后,负责清理队伍行进后的痕迹。

    闻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队伍中段挪到了前面,隔着容易、苏婉宁、阿兰几步的距离。

    他观察这三位,已经有一阵子了。

    “那个司南,你脑子里……真的有一幅三维地图吗?”

    容易头也没回,打了一个“回头再聊”的手势。

    闻阅没有再追问,开始观察起苏婉宁、阿兰和容易之间的配合。

    队伍在乱石间穿行。

    容易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落地之前都带着明显的预判,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十到十五米的范围,偶尔会因为某个地标与实际预期的偏差而微调方向。

    像是脑子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她。

    阿兰跟在她侧后方,负责覆盖容易视线之外的盲区。

    每经过一处高地、岔口或视野死角,她会停下来多看一眼。闻阅跟了十几步就发现了规律。

    阿兰每次停下来的位置,都正好是容易没有扫到的那一侧,两个人之间像是提前分好了观察区间。

    苏婉宁走在容易侧前方,隔着一步半的距离。

    她手里握着地图,偶尔会低头看一眼,但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在更远处山脊线的走向、树冠的断层、月光映在水面上的反光。

    她通过这些碎片信息判断前方整体态势,然后做出决策:走左边那条沟还是右边那条岭,从这里切过去还是绕一段。

    三个人各司其职:容易指路,阿兰验证,苏婉宁决策。

    侦察、行进、穿插、行军,被拆成三个独立的环节,又合得像一个人。

    闻阅看了一路,脑子里已经把这场配合反复拆解了好几遍。

    他在蓝军情报处见过不少标准流程,但像这样靠“眼神”和“落点”完成决策链的,头一次见。

    他默默收回了目光,把观察到的细节在心里归了档。

    三万字报告里的第一段,有着落了。

    南征转到了队伍后段,凑到秦胜男和李秀英旁边。

    他观察了好一阵子。

    秦胜男每经过一处明显的足迹或折枝,都会放慢半步,用脚把踩翻的苔藓拨回原位,或者把折断的灌木枝重新卡回缺口处。

    李秀英跟在她后面,负责检查。

    秦胜男走过之后,李秀英会停下来多看一眼,确认痕迹已经被完全处理掉。

    如果有遗漏,她就会弯腰补一下。

    更让南征意外的是张楠。

    他原本以为张楠跟后面这摊事没关系,但跟了几步才发现,张楠虽然走在队伍中段,但位置正好卡在一个能同时收到尾部进度和前方路线的点上。

    南征心里浮出一句话:三道关。

    秦胜男先清,李秀英再查,张楠居中统筹全局。每一关都有明确分工,覆盖不同视角,层层加码之后,青鸾走过的地方别人确实很难追踪。

    南征心里已经有了谱。

    这哪是行军,这是一条装配线。

    三万字不用愁了。照着“谁负责什么、谁检查什么、怎么交接”的框架写,光拆流程就能拆出一大半。

    他步子稳了,甚至开始琢磨回去怎么把这一套搬给麒麟团用。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苏婉宁在一处山坡背风面停下来,蹲下身,把地图在膝盖上摊平。

    容易紧跟着凑过来,半跪在她身侧,目光在地图上落了片刻,指腹在某条细线上轻轻一压,声音压得很低:

    “从这儿往右,有一条干沟,能绕开那边的开阔地。沟底有碎石,走起来会有声音,但比从坡上硬切过去安全。”

    苏婉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遍,把地图折好塞回防水袋,站起来朝右侧偏了偏下巴,意思很明确:走那边。

    队伍重新动起来。

    南征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踩着被踩过的落叶和碎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忽然传回来一个短促的信号。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

    苏婉宁蹲在最前面的一丛灌木后面,身体压低,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前方,维持了大约四五秒,声音压到最低:

    “前面有动静。”

    南征眼睛盯着前面那片夜色,耳朵竖起来,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夜色里,出现了几个晃动的黑影。

    六七个,排成松散的搜索队形,正沿着山坡侧面往这边摸过来。

    苏婉宁抬起右手,手掌朝下压了一下,然后朝左右两侧各指了一下。

    阿兰和李秀英同时动了。

    李秀英从队伍末尾无声地移动到右侧中段,找了一个能同时覆盖前方和侧翼的位置。

    阿兰则往左前方平移了几步,卡在一棵倒木后面,架好了观察角度。

    两个人落位之后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蹲着,像两块石头。

    南征这才意识到苏婉宁刚才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她把整个队伍沿着山坡的走向展开成了一道弧线,有容易和李秀英两个只能打的封位。

    整条弧线像一张半张的网,虚位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