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三千个位置,是三千个兵
今天的京都还是下着雨,雨不算大,但冬天的雨,冷得刺骨。
体育场的钢架吸饱了冬雨,泛着青黑色的哑光。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感到脸颊一阵阵针尖似的凉。地面湿了薄薄一层,映出体育场巨大的灰色轮廓,倒像是另一个沉在水底的巢。
没有风。水滴沿着钢骨缓缓往下爬,积到足够重了,才“嗒”一声坠在塑胶跑道上。这声音空空的,像钟摆在数着什么。看台上空无一人,那些红色的座椅湿透后变成暗褐色,整整齐齐地沉默着。
体育场中心的位置,有许多的工人在满足忙碌着。中心舞台很大,经过一天的搭建,大框架已经出来了。不用怀疑国家的能力,当龙国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那种能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跑道上的积水忽然被什么惊动了,乱了起来。鱼舟就看到一道道军绿色的身影冲进体育场,人很多,速度很快,却没有一丝凌乱。
没有口令,没有歌声,连金属扣具的碰撞都被刻意压抑。士兵们保持着半臂间距,像同一台机器上精密的齿轮,他们的肩膀维持在水平线上,上身始终如雕塑般静止,只有双腿在交替。那是一种奇异的节奏,像钟摆,又像远古的鼓点,在空气里制造出沉闷而恒定的节律。
那些搭建舞台的工人们,都不自觉地停下来手中的活,怔怔地看着把他们包围起来的军绿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数千道军绿色身影,穿着雨衣,看不清每个人的面貌。迅速站满了整个体育场,一动不动,像一座座雕塑。
雨是斜着落的,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扯下来,像一匹无边无际的湿绸子,裹住了整片操场。三千个士兵就站在那绸子的褶皱里,一动不动。
他们穿着深绿色的雨衣,雨水顺着帽檐淌成细线,在鼻尖汇成一颗水珠,悬着,颤一颤,终于坠下去,消失在胸前那片同样湿透的绿里。
但这坠落只是千万个坠落中的一个,如果凑近了看,能发现每张脸上都有这样的水珠在生成、悬挂、滴落,节奏几乎一致,像某架庞大钟表里同步摆动的无数个钟摆。三千个钟摆,在冬天的雨中,把时间一下一下敲进草地里。
所有人都站定,一个身影从里面跑步出列,跑到鱼舟的正前方,敬了一个礼,用军队里独有的嗓音吼叫着。
“报告鱼舟老师,龙国陆军总部卫戎部队,警卫一师,警卫三师,奉命挑选三千人,前来报到。”
鱼舟从体育场顶棚之下走出,走进雨中,郑重拿过来一个话筒。对着那位出列的军官道:“辛苦了。”
军官敬了一个礼,一个标准的向后转,跑步离开。
鱼舟环视了整个体育场的所有绿色身影。
“同志们,你们好!我叫鱼舟,是一名老师,负责的是教书育人的任务。今天我请你们来帮我一个忙。”
三千个位置,是三千个兵。三千双眼睛盯着鱼舟,他们还不知道聚集在这里是什么具体任务,只知道是来演出一个节目,没想到是鱼舟老师把他们召唤来的,是来帮鱼舟一个忙。
鱼舟环视了全场的三千道军绿色身影,大声道:
“此刻站在这片场地上的,不是群众演员,不是舞蹈学员,是我们从作战部队成建制调来的战士。实话说,我昨天写好的这个节目的时候,虽然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但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犹豫,看到了质疑,看到了不解。
他们的顾虑我能理解,大型文艺演出的节奏、灯光走位、情绪转换,这些跟你们的日常训练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到了嘴巴上的话没有说出了,但我明白,他们想说,你要让两三千个兵去表演?这活儿他们干不了。
但我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们的军人干不了的事。
我不需要你们用舞蹈演员的方式表达,我需要你们用自己的语言,展现你们特有的风采。你们站在台上,整个舞台就稳了。你们抬起手臂,整个场子就有力了。我们在电视里见过太多专业演员的表演,漂亮、流畅,但我总觉得差点什么。今天看到你们,我才明白差的那点东西,叫‘底气’。
同志们,九天后,晚会正式演出,你们只有九天的时间,你们需要用九天的时间参与完成三个节目。
在九天后,台下坐的是全国各地的青少年代表,电视机前有上亿的青少年看着你们。他们当中很多人,在手机里刷到过各种所谓的‘偶像’,在网络上看到过各种花里胡哨的‘人设’。他们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有时候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演的。
而我要你们站在那里,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什么叫阳刚之气。不是嗓门大、不是脾气硬,是你站如松、坐如钟,是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依然有人能把一个简单的动作重复一千遍,每一遍都跟第一遍一样认真。
什么叫男子汉。不是逞强斗狠,是你明知道明天腿会疼得走不了路,今晚依然把腿踢到最高的角度;是汗水流进眼睛里的时候,你连眨都不眨一下。
什么叫最可爱的人。是你们在大年三十守着雪山哨所,是你们在洪水里用身体筑坝,是你们穿上这身军装就没打算轻易脱下来。今晚的舞台只是一个缩影,我请你们来,就是要让全国的孩子们看一看,国家脊梁这四个字,是长什么样的。
你们可能觉得,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站岗。没错,在未来的九天里,这个舞台就是你们的哨位。台下和电视机前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就是你们要守护的万家灯火。你们用身体告诉他们:龙国有你们在,塌不了。”
鱼舟此刻地演讲,不像是以往那么淡然,那样荣辱不惊,风雪不侵。他此刻是激昂的,是亢奋的。他的手有力地挥舞着,时而握紧成拳,时而双指如剑,刺破空间。他的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凸显,显得狰狞。
鱼舟今天的讲话的风格是有别于他平时对学生的讲话的。而是一个从低沉到高亢、从理性陈述到情感爆发的渐进式过程。开头语速缓慢、语调低沉,仿佛在跟三千个士兵分享某种自我的故事和感悟;随后逐渐加速,音量拔高,语句从完整变得短促破碎,最终抵达近乎嘶吼的高潮。这种“螺旋上升”的情绪节奏,会让听众在生理层面产生紧张释放后的宣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