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棠溪上门
槲寄尘捏着信封的手,骨节泛白,他这个师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云游至今未归,回信还这么敷衍,连句问候和交待也没有。
就这七个字,要他怎么猜得到师父的用意?
槲寄尘几乎咬牙切齿,心中忿忿不平道:“这么大一张纸,师父你怎么不多写一点?”
好歹给我留个只言片语的提示啊!
难道要我瞎猫碰上死耗子,凭运气碰一碰?
可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师父这不是难为人嘛!
槲寄尘拿火烤了,拿水浸了,拿灯照了,信纸上什么变化也没有,他免不得一阵唏嘘: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他长长的感叹一声:万事还得靠自己啊!
槲寄尘不信邪,将之前的两封信重新翻了出来,一字一句的细细斟酌信上的每一个字眼,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他毫无发现,反而把眼睛盯坏了,好像平白进了沙子,难受得紧。
槲寄尘没好气的把信丢到一边,随意蹬了鞋袜,上床呼呼大睡。
后面几天,槲寄尘基本都在练功睡觉,很少打猎去集市了。
倒是村口送东西的大娘,也没东西给他了。
槲寄尘安心了不少,背后的人目前为止,应该对他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东西寄存在他那里一样,不说槲寄尘用不用得上,多数是槲寄尘不了解用法,根本不知其具体作用。
好东西沦落在他手里,那只能叫一个暴殄天物。
六月中下旬,槲寄尘终于等到了吴家堡的回信。
信有三封,信纸厚得能装订成书,自他消失后,几人焦急的就差把那片海域翻得底朝天了,眼下,好不容易得到他的消息,自然是激动万分。
槲寄尘一叶一叶的把信仔细看过,一封是海若珩写的,自然是为了神庙之事。
一封是原之野写的,告知他阿笙无尸骨被盗,坟墓被毁。
另一封,是从京城而来,寄到了吴家堡,又转寄给槲寄尘的,是从天机阁而来。
不用想,槲寄尘也知道是阿星写的。
信纸只有短短一页,槲寄尘只一眼,便将信上内容尽收眼底。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怎的同样有那句“七月七日长生殿”,可信上只有只言片语,别的再什么瞧不出,就连木清眠,同样也杳无音信。
槲寄尘回想起这一路的遭遇,越想,越觉得背后之人高深莫测,既然做什么都瞒不过他,那便光明正大的去做,反正他现在还不会让自己轻易去死。
打定主意,槲寄尘越发大胆起来,他兴冲冲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吴家堡,找海若珩汇合,然后就去京城。
这天,槲寄尘心情颇好,就待在家里洗洗刷刷,溪水冰凉,解去不少暑热,上头再有一大片竹林,投下阴凉,槲寄尘赤着上身,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都刷洗了一遍,晾在院子里。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脚背上,胸膛细密的汗汇聚成珠,滑落进裤腰,若不是青天白日的,槲寄尘想把裤子也一并脱了。
山上虽有风,可今年不比往常,暑气更甚,热得慌,槲寄尘弄完一切,汗水直淌。
晚间时候,凉风习习,槲寄尘端着饭碗,正在院子里用饭,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棠溪,你怎么来了?”
槲寄尘碗都差点摔了,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这人悄无声息的,连门都不兴敲一下,直接就进来了,真是好没礼貌。
“想来便来了,怎么,不欢迎?”棠溪一手背在背后,摇着扇子,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自顾自的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咂了两口,才慢悠悠道:“不过,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心想到这人惯会打哑谜,槲寄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问了你就会说吗?别到时候又说些天机不可泄露的胡话来搪塞我。”
棠溪眉头一挑,正色道:“行吧,看来你还是很了解我的,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我来,的确是有事找你。”
槲寄尘嘴上感叹道:“能让你亲自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心里却想的是:你怎么不借着村口大娘的手给我递东西了?搞得我都不习惯了。
他总认为棠溪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这次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棠溪道:“还行吧,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收到一些东西,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
槲寄尘懵了,棠溪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这些东西不是他给自己的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心中疑虑万千,眉头紧锁,随即语气恢复平静,反而问道:“那些东西,不是你找人送来的?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嗯,是也不是,反正此事有些复杂。”
闻言,槲寄尘对棠溪的岌岌可危的信任,更加摇摇欲坠。
一来就要看那些东西,还不说清楚,槲寄尘怎么能完全信任他。
随后,他摇了摇头,态度坚定道:“既然事情复杂,那我也就长话短说吧,在你没对我坦白一切时,我是不会告诉你那些东西的下落的。”
话音落下,棠溪不悦道:“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吗?大家各取所需就好了,你何必那么较真?”
本就被莫名其妙的那些东西搞得心神不宁,难得有人撞上来,好歹有点线索,没想到张口就是拿乔,他槲寄尘难道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吗?
海岛上的事,想必这个棠溪和黑袍人也隐瞒了不少,自己还丢了心头血,折寿三十年,这些账,还没找他算呢!
现在冒上门来,态度竟然还这么嚣张,真当他是好欺负的了。
槲寄尘脸色沉了下来,端起碗筷,丢下一句:“那我不需要你坦白了可以吗?诚意不够,那就不谈,门在那里,你请自便。”
便起身进了灶房,慢悠悠洗起碗来。
槲寄尘看了院子里一眼,棠溪还是那身白衣服,拿着扇子摇,看着温和,彬彬有礼的样子,落在他眼里,槲寄尘却觉得端得有模有样,内里,棠溪可是个狠人。
毕竟,能和闻风丧胆的黑袍人混在一起,哪有什么单纯善良的小绵羊,分明是只大灰狼才对。
也许之前说的夫子能救他,也是为了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从而得到某种东西。
槲寄尘越想越憋屈,怎么活的这般窝窝囊囊的,真是不得劲儿。
他磨磨蹭蹭的温了点水洗漱,依旧不管院子里的棠溪,不闻不问,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
晒过太阳的被子有股阳光的味道,蓬松又柔软。
山上半夜总会冷一些,槲寄尘闻着才洗过晒干的床铺,鼻尖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清晰又自然。
如从小到大闻惯了的那样,瞬间就把他的记忆拉回小时候,第一次自己洗衣服时。
那些东西,除了信件,槲寄尘都收起来,好好放着。
棠溪若是想趁着他熟睡自己来找,那可得费一番功夫,反正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找到。
悠闲惬意的日子里,没有追杀,远离纷争,槲寄尘睡得格外舒心。
美中不足的是,若是能陪在木清眠身边就好了,要是师父也云游回来,那就更好了。
有师父在,那些人肯定不会这么欺负他,这样他也能放心一点,不至于被人捅成筛子。
或许是回了从小带到大的地方,槲寄尘这一觉直接睡到次日正午,阳光晒得树叶都蔫了不少。
他打着哈欠,走到灶房,舀了一大瓢水,端起来就牛饮一通,毫无形象可言。
“扣扣扣!”
敲门声传来,槲寄尘一把手抹去下巴的水渍,朝院里喊了一声,“睡呀?”
没人回应,槲寄尘边走边疑惑道:“大中午的不热吗?谁还来串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