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深隙
林舟收回目光，指尖星律微振，扫过身侧八具骸体的甲胄表面。
甲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崩解粒子，蚀痕沿着律纹蔓延，最严重的一具肩甲已经蚀穿了小半。
他指尖弹出八道星力细丝，没入骸体颅顶的律光核心。
八具骸体同时顿了顿，周身动作幅度收窄，转入低耗运转模式。
暂时撑得住。
他开口道。
再往里走两里，找处相对稳固的岩壁休整半刻。
凌雪颔首。
她掌心灰芒微微收敛，寂灭道质贴着体表流转，不再刻意外放吞噬周遭粒子。
连续破掉三座基座，又硬抗了阵核骸的崩解冲击，她的道质消耗不小。
若是再遇上同等级的对手，未必能像方才那般轻松锁死对方行动。
一行人顺着次生裂隙继续深入。
脚下的岩层越来越松软，踩上去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两侧岩壁上的蚀痕愈发密集，像被无数细齿啃噬过一般，坑洼处积着薄薄一层灰黑色粒子。
崩解粒子的浓度比外围高出数倍，即便有寂灭道质与星律双重防护，林舟也能感觉到体表传来的细微麻意。
这些粒子无孔不入，只要防护稍有缝隙，便会往里钻。
他星律感知始终铺开，顺着岩壁的纹路向前延伸。
三角阵一破，外围的律频扫描彻底消失。
可越往里走，他心头的凝重感反而越重。
外围三座基座布置得层层递进，警戒、防御、反击体系完整。
能布下这种阵势的存在，绝不可能只留三道防线。
走出约莫两里地。
林舟抬手停步。
左侧岩壁有处内凹的岩穴，洞口狭窄，内部空间勉强容下十人。
岩壁质地相对致密，崩解粒子渗不进去。
就这里。
他侧身让开洞口。
八具骸体率先入内，分守洞口两侧。
林舟与凌雪随后走入。
岩穴里很干燥，没有粒子堆积的灰痕。
岩壁上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纹路走势规整，不像是天然形成。
凌雪指尖拂过岩壁纹路，灰芒顺着纹路游走半寸便停了下来。
是旧律痕。
她开口道。
崩解粒子侵蚀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底子。
看样子很久以前，就有人来过这里。
林舟蹲下身，指尖按在地面的岩层上。
星力顺着岩层向下渗透。
岩层深处有规律的律频震动传来，很微弱，却极其稳定。
不是天然震动。
他抬眼看向裂隙深处的方向。
底下有东西在运转。
和三角阵的频率同源，但功率大得多。
休整的半刻里。
洞口外不时掠过三两具游离骸。
这些骸体体型瘦小，甲胄残缺不全，颅顶律光黯淡，是崩解粒子自然催生的低阶骸体。
它们没有固定巡逻路线，沿着岩壁漫无目的地游荡。
察觉到岩穴里的生命气息，便会嘶吼着扑上来。
守在洞口的骸体抬臂便挡，刀光闪过，低阶骸体瞬间被斩成两截。
崩解的碎块落在地上，很快化作飞灰。
林舟没管这些零散杂鱼。
他闭目调整星律频率，将方才破阵时记下的阵核纹路在识海里一遍遍拆解。
三角阵的作用是扫描与警戒，同时抽取崩解粒子供给骸体。
可抽取的粒子量远大于供给消耗。
多出来的粒子，全都顺着岩层导去了深处。
换句话说。
三座基座只是触手。
真正的核心，还在前面吞吃粒子。
半刻钟到。
林舟睁开眼。
走。
一行人重新上路。
越往深处走，裂隙越开阔。
原本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通道，渐渐扩成数丈宽的地下廊道。
两侧岩壁上的人工律痕越来越清晰，一道接一道，沿着廊道两侧向深处延伸，像两条平行的光带埋在岩层里。
这些律痕就是粒子输送管道。
林舟指尖划过岩壁。
律痕深处传来微弱的吸力，正源源不断地将周遭崩解粒子抽向深处。
凌雪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两侧律痕的排布密度。
照这个规模。
她顿了顿。
深处的核心装置，体量怕是比三座基座加起来还大。
林舟点头。
他星律感知已经触到了前方的屏障。
不是律频屏障，是一层粒子壁。
高浓度崩解粒子凝聚在一起，形成半固态的墙，堵在廊道尽头。
墙后面，就是核心区域。
再往前百余步。
廊道骤然收窄。
一道灰黑色的粒子壁横亘在前方，粒子在壁面缓缓流动，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粒子壁两侧各站着一具统御官骸。
甲胄泛着暗紫色光泽，臂刃比寻常统御骸宽出一倍，刃身缠绕着浓稠的崩解粒子。
它们察觉到有人靠近，颅顶紫光同时亮起。
没有嘶吼。
两具统御官骸同时迈步，臂刃带起两道弧光，一左一右劈了过来。
林舟身形不退反进。
星律短刃在掌心凝实，刀身裹着一层高频振动的星芒。
他正面接下左侧骸体的劈砍。
当的一声脆响。
星芒与崩解粒子撞在一处，炸开细碎的光粒。
林舟手腕一翻，短刃顺着臂刃滑下，直削对方腕关节。
那具统御官骸反应极快，收臂格挡的同时，另一只手成拳，带着粒子砸向林舟面门。
另一侧。
凌雪对上了右边的统御官骸。
她没有硬接。
寂灭道质化作数道细丝，顺着臂刃纹路往里钻。
统御官骸周身粒子一震，试图震碎道质细丝。
凌雪指尖微勾。
细丝骤然绷紧，像锯条般切入甲胄缝隙。
那具骸体动作猛地一滞。
关节处的律纹被道质缠住，运转瞬间卡顿。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凌雪身形欺近，掌心灰芒凝聚成锥，直戳对方颅顶核心。
噗的一声轻响。
灰锥没入律光核心。
统御官骸身躯一僵，颅顶紫光急速闪烁数下，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林舟那边也结束了战斗。
他借着对方收拳的间隙，短刃斜挑，精准挑断了骸体肩颈处的能量管线。
崩解粒子顺着断口喷涌而出。
他顺势一脚踹在骸体胸口。
统御官骸向后倒飞，撞在粒子壁上。
浓稠的粒子瞬间裹了上去，将骸体一点点侵蚀消融。
前后不过十息。
两具守关的统御官骸尽数解决。
凌雪走到粒子壁前。
她抬手按上去。
寂灭道质顺着掌心铺开，开始吞噬壁面的粒子。
粒子壁很厚。
她开口道。
强行突破要费不少时间。
林舟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粒子壁两侧的岩壁上。
岩壁上各有一道碗口粗的律痕，正源源不断地往粒子壁输送粒子。
源头在两边。
他指尖指向律痕入口。
断了供给，粒子壁自己会散。
凌雪收回手。
她侧身让开位置。
林舟上前两步，双手同时按上两侧岩壁的律痕。
星力顺着律痕反向渗透。
他要做的不是摧毁律痕。
而是篡改输送频率，让粒子反向回流。
细密的星纹在他指尖下不断跳动。
律痕的光芒忽明忽暗。
输送的粒子流开始出现紊乱。
数息之后。
林舟双手猛地一按。
律痕骤然反向亮起。
原本涌向粒子壁的粒子，开始顺着律痕倒灌回岩层深处。
失去供给的粒子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不过三息功夫。
厚厚的粒子壁便消散殆尽。
廊道尽头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廊道之后。
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
空间直径超过百丈，顶部垂着无数钟乳状的岩柱，岩柱表面覆着一层晶化的崩解粒子。
穹顶正中央，悬浮着一座直径数十丈的环形律阵。
律阵通体由深紫色律纹构筑，三层环带缓缓转动。
无数道粒子流从四周岩层里涌出，汇入律阵中心。
律阵中心是一团不断翻滚的崩解粒子云，云层深处，隐约有一道人形轮廓。
林舟瞳孔微缩。
那不是骸体。
人形轮廓周身没有律光，也没有甲胄。
就那样静静悬浮在粒子云里，像在沉睡。
凌雪站在他身侧，掌心灰芒不自觉地绷紧。
她能感觉到。
那团粒子云里的气息，比阵核骸强出不止一个层级。
甚至。
带着一丝活物的生命波动。
环形律阵缓缓转动。
低沉的嗡鸣声传遍整个穹顶空间。
林舟终于明白三座基座存在的意义。
它们不只是警戒搜索。
更是在为这座核心律阵筛选闯入者。
能破掉三角阵的，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指尖星律缓缓凝实。
八具骸体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刀臂同时抬起。
凌雪深吸一口气。
寂灭道质在周身翻涌，化作一层厚重的灰色光甲。
穹顶之下。
粒子云里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
环形律阵的转动速度，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