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军事与经济

    县衙的监牢很快人满为患,羁押着马家上下三十余口,连同管家、账房、护院心腹等。

    搜获的私盐、火铳与账册、和盐枭土匪来往的信件等证据,已连夜清点封存,由县衙和巡防营双方加派重兵看守。

    还有一队队的士兵押着抓获的涉案团练骨干、盐商掮客、里正保长回到县衙。

    监牢关不下,只得绑成一串串,蹲在县衙院子的墙角,黑压压的一片。

    至于马德海的舅舅,合阳县丞周文甫,在天刚黑的时候,就被姚庆礼带着亲兵队控制了。

    合阳县令张俊峰连夜审案,省盐业缉私队的顾专员、章宗义陪堂会审。

    赃物、人证确凿,马老爷咬舌自尽未遂,颤抖着手画了押;

    周文甫当堂瘫软如泥,供出多年来庇护马家贩私盐、倒卖团练火铳的罪行。

    审了整整两天,至第三日清晨,案卷已呈送同州府衙门。

    张俊峰在签押房伏案疾书初审结案禀文。

    顾专员翻看着查获的私盐核价清单、涉盐的银票,冷笑道:

    “盐铁乃国之重器,岂容蠹虫蛀蚀!”

    说完又客气地对章宗义道:“章管带此番破案,功不可没,回头顾某自当向省盐法道汇报,同州北的盐务缉私,必以章管带为先锋。”

    章宗义抱拳肃然:“顾专员谬赞,职分所在,不敢言功。”

    张俊峰搁下狼毫,窗外晨光正透进窗棂,照在禀文的结尾部分:

    “主犯依律拟斩监候,家产抄没;从犯流三千里;其余人员杖八十,并徒三年。”

    巡防营的营地开始面试新征的团练常备队团丁,王大海和小安正逐个查验身契、登记籍贯,询问所长。

    队伍排成了长龙,从营地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

    李什长带着兵丁,正押着判“徒三年”的人员修补城墙的豁口。

    夯土声与号子声此起彼伏,泥浆溅在褪色的囚衣上,这些曾经的人上人,现在成了每天劳役的‘改造犯’。

    夏阳渡码头上,行人过渡不再缴纳渡口费,所有进出渡口的商货,经过专业评估后,统一按新的标准缴纳厘税和保安费。

    厘税局的周委员坐在房间里,看着前面一排账房先生各自开着税票或保安费的票据。

    这半个月的税收已超上个月的两倍——原来一大半的商货都被马家说成是自己的经营,逃避了缴税。

    现在谁敢?

    那一排排持枪的士兵,还有码头高处了望塔上的机关炮,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无声震慑着每一个心存侥幸的商人。

    他美滋滋地喝着茶,看着一队穿着巡防营军装的税丁前后忙活着查验、估价、登记货物;

    几名税丁在缴费窗口维持秩序。

    周委员也分不清哪些是士兵,哪些是税丁,但他知道这些人全归巡防营合阳哨的小安哨长管。

    听说小安哨长找了个山西婆娘,下个月要成亲呢,自己必须去随份厚礼。

    咋就找了个山西婆娘?

    想着都牙酸——他摇摇头,把这念头晃出去,又不是自己找婆娘,想多了。

    他低头拨弄算盘珠子算税款,珠子噼啪作响。

    怎么有一张“保安费”票混进来了?

    想必是账房弄混的,挑出来给那边。

    小安的准丈人老吴带着女儿吴秀英从山西赶了过来。

    在章宗义和章茂才的张罗下,两边亲家商量好了,婚期定在下个月。

    抓捕马家的行动中缴获的十几把左轮手枪、二十多支雷明顿都没有上缴,拉进了合阳哨的营地——以后团练常备队都用得上。

    一百多支火铳就配给各处的劳工队。

    一些马匹、粮食也一并充作军资,至于银票、银元、金货也只是给县衙交了不到三分之一,其余的都充作了巡防营的军饷。

    马家的家产、田地这些不动产将由县衙公开发卖,里面的三条运输船,章宗义从县衙要了出来。

    说是用作巡防营的巡逻船,实际交给陈虎生,让他暂时用一段时间——也算是船帮配合行动的好处费。

    半个月后,陕西盐务缉私总局正式行文嘉奖同州北巡防营,特授“清盐正本”铜匾一方;

    同时委任章宗义“兼办同州北四县盐务缉私委员”的身份,负责同州北四县的盐务稽查。

    陕西盐务缉私总局也算了一笔好账,给个名头,不配人、不配枪,就把盐务缉私的差事理顺了。

    郎德胜负责的陕西盐务稽查局同州分局管理的地盘被砍掉一半,他管辖的同州北四县盐务稽查权,悉数划归章宗义统筹。

    郎德胜盯着总局通报委札上的鲜红关防,看了好一阵子,然后咬着牙,一把将文书揉成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纸团在青砖地上弹了一下,就滚到墙角,停住了,像是嘲笑郎德胜的无能,气的他又上去踩了几脚。

    巡防营、团练常备队和税丁这些军事力量基本理顺了,后期就是训练与实战化演训相结合,想办法提高战斗力。

    章宗义站在营房外的土坡上,望着远处操练的士兵,心中暗自盘算:光有武力还不够,根基还得靠钱财粮秣来支撑。

    眼下局面初定,正是腾出手来抓经济的好时机。

    他和师父章茂才商议了半天,仔细梳理了当前辖区的资源与短板,召集各厂负责人、包括同州北厘金局二虎那边的骨干,召开经济发展大会。

    准备把来钱的经营路径掰开揉碎理一理。

    毕竟地盘大了,局面也不一样了,可利用的资源多了,机会也更多了,思路要改,方法要变。

    会议的地点设在营地的议事厅里,长桌上铺着同州产的粗棉布,众人围坐,气氛严肃而专注。

    章宗义开门见山,敲了敲桌面:

    “咱们现在管着四县之地,人口、物产都比以前丰富,但开支也水涨船高。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把每一条财路都捋清楚,该扩的扩,该改的改,务必让银子活起来。”

    大家坐在一起,一项一项商量,一项一项过。

    章茂才捧着茶盏,眯眼听着,不时补充几句。

    账房先生在一旁记录,不时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中药材的收购,原来主要集中在澂城县,如今有必要将收购的范围扩展至同州北四县为主,临近区域为辅。

    刚子是负责药材收购和初加工的,他站起来道:

    “现在四个县区都有我们的人,增加品种和收购量都方便。但怎么收购是个关键问题——是在各地设点收购还是委托贩子收购?

    设点的话,得租场地、雇人手,成本高些;委托贩子,就怕他们压价坑农,坏了咱们仁义药行的名声。”

    章宗义点点头,拿着笔在纸上记下:“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再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