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棋

    陆鸣兮拒了祁家提亲的事,在京圈里传了三天。

    传到最后,版本变成了“陆鸣兮为了一个港城商人的女儿,连祁同伟的面子都不给”。

    有人惋惜,有人看戏,有人在等祁家的反应。祁家没动静。

    祁同伟没打电话,祁幼楚没发消息,王阿姨也没再约喝茶。这种沉默,比任何表态都重。

    陆则川是在第四天打来电话的。那天陆鸣兮在发改委开了一整天的会,回到公寓已经快十点了。柳如烟在厨房热汤,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接起手机。

    “爸。”

    “祁家的事,你处理得不太好。”陆则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没有处理。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有时候是最伤人的。”陆则川顿了顿。“幼楚那孩子,她妈妈找过我。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把决定权留给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您想让我自己选。”

    “不是。是因为我知道你会选谁。”陆则川的声音沉下去。

    “但你选的那个人,在京城站不站得住,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她自己。你得让她自己站稳。”

    陆鸣兮握着手机,没接话。

    柳如烟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窗前,背影很直。她把汤放在桌上,没有叫他。

    “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鸣兮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汤喝了一口,是冬瓜排骨汤,炖了很久,骨肉分离。柳如烟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你爸说什么了?”

    “让我转告你,在京城要站稳。”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画圈。“你爸说得对。我不能只靠你。”

    陆鸣兮放下碗。“你不是只靠我。是我离不开你。”

    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很深,很深。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还亮着。两个人隔着一碗汤对视,谁都没有说话。汤凉了,他没有喝完。

    周末,祁幼楚约柳如烟喝咖啡。地点在国贸的一家酒店大堂吧,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

    祁幼楚选这里,不是随便选的,中纪委的人出没的场合,每一双眼睛都在看。柳如烟到的时候,祁幼楚已经在了,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化妆,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坐。”

    柳如烟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祁幼楚先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不知道。”

    “我想看看,让鸣兮哥拒绝我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她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脸上,不是打量,是审视。“你确实好看。但在这个圈子里,好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柳如烟端起拿铁,抿了一口。“祁小姐,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我是想告诉你,鸣兮哥拒绝了我,但我不会退出。”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但不能挡他的路。”

    柳如烟放下杯子。“他的路,他自己走。我不会挡,也不会替他走。”

    祁幼楚看着她,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希望你说到做到。”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杯咖啡,我请。”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

    柳如烟一个人坐在那里,拿铁的热气模糊了落地窗。窗外车流不息,人来人往。她看着那片光,心里很平,很静。

    陈知非的动作比祁幼楚快。祁幼楚还在口头警告,陈知非已经在行动了。

    他通过萧正峰在港城的生意伙伴,联系上了柳如烟,说想请她吃饭,顺便谈一个合作,萧家在港城的画廊想在京城开分店,陈家有资源,可以合作。柳如烟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给萧正峰打了电话,萧正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如烟,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替你回绝。陈家在京城的资源确实不少,但他们要的不是合作,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不是只能站在鸣兮身后。”

    萧正峰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比你妈强。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柳如烟对着镜子换了一条裙子,黑色的,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头发披着,锁骨上那枚痣露在外面。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陆鸣兮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的打扮,问了一句。

    “要出去?”

    “嗯。陈知非约我吃饭,谈画廊合作的事。”

    陆鸣兮的脸色沉了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他看着她,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注意安全。”

    “嗯。”

    她出门了。陆鸣兮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路灯把她最后一点影子吞掉,他点了一根烟,青白色的烟在风里飘散。

    陈知非订的餐厅在朝阳公园附近,法餐,环境很私密,包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烛台和玫瑰。柳如烟到的时候,陈知非已经在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

    “柳小姐,请坐。”他拉开椅子,动作很绅士。柳如烟坐下,把包放在旁边。陈知非给她倒了杯红酒,酒液在杯里晃了晃,灯光下像血。

    “柳小姐,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谈谈画廊合作的事。京城这边我有资源,你有作品。强强联合,双赢。”

    柳如烟端起酒杯,没有喝。“陈总,双赢的事,为什么是你找我,不是我找你?”

    陈知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不好找。有些人找了一辈子,都找不到。”

    柳如烟放下酒杯。“陈总,我不是来找合作的。我是来告诉你,画廊的事,可以谈。但请你以后不要通过我爸的生意伙伴来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联系。”

    陈知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跟鸣兮哥,真像。”

    “哪里像?”

    “说话直,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

    陈知非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好。那我直说。我喜欢你。不是合作,是喜欢。从第一次在港城见你,就喜欢。鸣兮哥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柳如烟站起来。“陈总,饭不吃了。画廊的事,改天让我爸跟你谈。”她拿起包,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

    陈知非坐在烛光里,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把杯里的红酒一口闷了。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上菜,他摆了摆手。

    柳如烟回到家,陆鸣兮还站在窗前。烟灰缸里的烟头多了几个。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后背。

    “回来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喜欢我。”

    “你怎么说的?”

    “我说画廊的事,改天让我爸跟他谈。”

    陆鸣兮转过身,看着她。“如烟,以后这些事,不会少。”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不是蜻蜓点水,是深吻。他回应她,双手扣在她腰上,把她拉近。吻了很久,分开时,两个人都在喘。

    “陆鸣兮,我不怕。你也不怕。”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不怕。”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这个圈子里,有人在下棋,有人是棋子。陆鸣兮想当棋手,柳如烟不想当棋子。她要做那个站在棋手旁边、帮他把棋盘看清楚的人。

    陆鸣兮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他知道,不走,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