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京城棋局
祁幼楚的母亲王阿姨第二次找陆鸣兮,不是在茶楼,是在祁家的老宅。
院子在西山脚下,灰砖墙,爬山虎爬了半面墙。陆鸣兮到的时候,祁同伟也在。他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盖碗茶,茶汤颜色很深。看见陆鸣兮,他点了点头,没站起来。
“来了?坐。”
陆鸣兮在对面坐下。王阿姨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祁同伟旁边,看了陆鸣兮一眼。
“鸣兮,今天叫你来,不是逼你。是想跟你聊聊,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陆鸣兮看着祁同伟。祁同伟端着茶杯,没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上。
“王阿姨,我对幼楚,一直当妹妹。”
王阿姨的笑容僵了一下。“妹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你拒绝她,她嘴上不说,回来哭了一晚上。”
祁同伟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茶几上,声音不重,却让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行了。”祁同伟开口了。“鸣兮,你爸跟我,几十年的交情。你的事,我不插手。但我得告诉你,你选的那条路,不好走。萧正峰的女儿,在京城的根基太浅。那些人不会因为她是你的人就放过她。”
陆鸣兮看着祁同伟。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在替女儿争取,是在替女儿担心。
“祁叔,我知道。我会护着她。”
祁同伟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护?你怎么护?你寸步不离?”
陆鸣兮没接话。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光,声音苍老。“鸣兮,你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一个女人是靠男人护住一辈子的。她得自己立得住。”他转过身。“你那位柳如烟,她立得住吗?”
陆鸣兮回到车里,没有立刻发动,点了一根烟。祁同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不是刺痛,是闷痛。柳如烟立得住吗?她在青石峪立了那么多年,在港城立住了,在河阳也立住了。但北京不一样。北京的水太深,浪太大。
他想起昨晚她站在路灯下的背影,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回头。她从来不在他面前示弱。从来不说害怕,不说委屈,不说“那些人怎么看我”。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
手机响了,柳如烟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他回复:“回。”
陈知非对柳如烟的追求,在陆鸣兮拒绝祁家提亲之后,变得更加明目张胆。他不再送花,改成了送画。第一幅是常玉的版画,托人从香港拍回来的,装裱好了送到柳如烟公寓。柳如烟没签收,让快递员原路退回。第二幅是赵无极的石版画,这次他亲自送,站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柳如烟从窗口看见他,没有下楼。他站到天黑才走。
第三幅不是画,是一把钥匙。萧正峰打来电话,说京城的画廊,陈知非已经替她找好了场地,装修都安排好了。柳如烟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爸,我没同意。”
“我知道。但陈知非说了,不管你同不同意,画廊的事他都要做。他说这不是追你,是投资。”
柳如烟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她拿起手机,给陈知非发了一条消息,字打了删,删了打。
“陈总,画廊的事,我们按商业规则谈。请你不要再送任何东西到我家楼下。”
陈知非回复得很快:“好。那明天下午,我让助理把合同送过去。你看了没问题,我们再约时间签。”
柳如烟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知意最近频繁出现在陆鸣兮的活动半径里。发改委的会议、世家的饭局、圈子的聚会,她总在。不远不近,不刻意,不回避。她跟每个人都能聊,跟每个人都能笑,像一滴水融进大海,不声不响。
这天晚上,周知非组的局在国贸某会所,人不多,几张熟面孔。沈知意坐在陆鸣兮斜对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裙,头发披着,脸上没有浓妆。她很少主动跟陆鸣兮说话,但每次他说话,她都看过去,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
席间有人聊起王景行创业的事,说他拿了家里一笔钱,投了个科技项目。周知非说这个项目陈知非也投了,两个人还成了合伙人。陆鸣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搭话。
沈知意忽然开口。“鸣兮哥,你那个AI报告后来怎么样了?当时在部里反响挺大的。”
陆鸣兮看了她一眼。“石沉大海了。”
“可惜了。那份报告我读过,数据很扎实。你放了很多心血在里面。”
周知非端着酒杯,目光在沈知意和陆鸣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插话。散了局,沈知意在停车场叫住了他。
“鸣兮哥,我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陆鸣兮停下来。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停车场灯光很暗,她的脸半明半暗。
“王景行那个人,你离他远点。他最近在接触祁家的人,想通过幼楚搭上你爸那条线。”
陆鸣兮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你信我就行。”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陆鸣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柳如烟第二天在画廊见到陈知非的助理。合同很厚,十几页,法务条款密密麻麻。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分成比例那一页停下来——陈知非只拿两成,她拿八成。
“这个比例,谁定的?”
“陈总定的。他说您的作品值这个价。”
柳如烟把合同合上。“回去告诉你们陈总,五五分。他不接受,就不用谈了。”
助理愣了一下,拿起合同走了。陈知非当晚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笑意。“柳小姐,你比我还狠。我让利八成你都不满意?”
“不是满意不满意。是不想欠你人情。”
“我说了,这是投资,不是人情。”
“既然是投资,就该按投资的规矩来。”
陈知非沉默了几秒。“好。五五分。明天我让助理把新合同送过去。”柳如烟正要挂电话,他忽然叫住她。“如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问。”“如果没有陆鸣兮,你会不会考虑我?”柳如烟握着手机,窗外万家灯火。她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陆鸣兮晚上回来,看见她坐在窗前发呆。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怎么了?”
“陈知非打电话来了。问我如果没有你,会不会考虑他。”
“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挂了。”
他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她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重,很稳。
“如烟。”
“嗯。”
“不管有多少人问你,你都不用回答。让他们问,让他们等。”
她闭上眼睛。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有人在问,永远有人在等。
有人问你是否愿意,有人等你点头,有人看你什么时候撑不住。她和陆鸣兮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陈知非、祁幼楚、沈知意,还有整个京城的规矩和眼光。但她不想退。他也不想。
两个人都不退,那些问的人,就永远等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