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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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文浩的嘴角只是微微牵动。”杨兄是明白人,我在明面上有些门路,这些关系或许能用来应付冯家。”

    “刘兄想要杨家做什么?”

    杨海峰的声音里带着探询。

    “简单。

    冯凌风在铜锣湾挡了我的财路,这件事交给你去处置。”

    刘文浩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铜锣湾——那片港岛盘踞着龙蛇的地界,每年总得用血洗刷几回。

    那里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各路人马撕咬不休。

    踏进那个地方,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杨海峰颔首。”我记下了。

    这份情,我承了。”

    “愿我们各得所需。”

    刘文浩举起了杯子。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刘文浩便起身离开了。

    杨海峰转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半张脸,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那地方的水,可比你看到的深得多。”

    此刻的刘文浩已经站在了铜锣湾的街口。

    夜风裹着咸腥的气味扑在脸上,他咧开嘴,露出牙齿的弧度。”冯家……你们给过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还回去。”

    指节在暗处捏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杨海峰这些年织下的网比想象中更密。

    事情推进得异常顺利,不过短短数日,冯家便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路跌进泥潭深处。

    冯凌风的两条腿没能保住,这对向来眼高于顶的他而言,比死更难忍受。

    更糟的是冯家老爷子突然倒下,再没人能稳住局面,整个家族如同散了架的船。

    那些日子里,杨海峰忙着吞下冯家各处产业,暗中有另一只手替他清扫障碍——刘文浩的人脉和手段悄无声息地铺开了路。

    港岛圈子里的人都嗅到了气味,杨家那边反而没人敢贸然动作。

    两家的火刚烧起来,陈明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让刘文浩出面,本就是要借这把刀斩草除根。

    等冯家彻底垮了,剩下的地盘自然是他和刘文浩分食。

    从今往后,港岛的夜色只能有一个主人。

    ……

    夜深了,碎星子撒在天幕上。

    冯家老三冯天明正 一杯接一杯灌进喉咙。

    旁边站着个高个子年轻人,轮廓硬朗,眉头锁得很紧——那是老四冯天宇。

    此刻他脸上也蒙着一层灰败。

    冯家 到悬崖边,要不是还有他这个三哥在背后撑着,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就在前一天,冯家名下的产业全换了主人。

    冯凌风的父亲冯国庆突然病倒,而他母亲王素芬受了 ,在家里寻了短见。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冯天宇看着二叔那张憔悴的脸,胸口像堵了块湿棉花。

    他清楚二叔从前是何等精明一个人,可自从那个宝贝孙女冯思颖出生后,二叔就像换了个人,糊涂事一件接一件。

    冯天宇心里跟明镜似的——要是二叔知道背后是谁在操纵,拼了命也会把那人揪出来撕碎。

    可偏偏二叔什么都不知道,还亲手把冯思颖送进了虎口。

    冯天宇恨得牙痒,却动弹不得。

    如今冯家被刘文浩按着打,冯天宇急得嘴角起泡,试了各种法子,却连个突破口都找不到。

    “二叔,别慌。”

    冯天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刘文浩再横也只有一个人。

    等我接过冯家这摊子,一定让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冯国庆的呼吸在冯天宇话音落下后平缓了些许。

    他目光扫过年轻人兴奋的脸,胸腔里那声叹息沉得发闷。

    野心太大,这孩子。

    可眼下冯家这艘船已经漏水倾斜,他没法袖手旁观。

    他端起桌上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杯壁触感冰凉。”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扛。”

    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该是你的,迟早会回到你手里。

    这次……就当借你的势头推一把。”

    冯天宇眼睛骤然亮起来,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有二叔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一旁的冯天明这时插了话,声音压得很低:“这几天别离开港岛,哪儿都别去。”

    “为什么?”

    冯天宇转过头,眉毛拧在一起。

    “照做就是。”

    冯国庆截断了追问,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有些手段,你还没到能看明白的时候。”

    听到这里,冯天宇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嘴角扯出笑意。”那就全仰仗二叔了。”

    “嗯。”

    ……

    同一时刻,港岛另一处高层公寓里弥漫着烟草的辛辣。

    冯凌风陷在沙发深处,烟卷咬在齿间,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侧脸。

    地毯上跪着的女人眼睛已经肿了,抽泣声断断续续。

    “少爷……求您……我和女儿真的活不下去了……”

    “闭嘴!”

    冯凌风猛地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里骤亮,“刘文浩那条命,我迟早收走。”

    “他打断了我女儿的腿……把人关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我们还能怎么办啊……”

    女人捂着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砰!茶几被手掌拍得震响。”那丫头死不了。”

    冯凌风掐灭烟头,眼底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我保证。”

    ……

    晨光刚爬上玻璃幕墙,冯凌风的车已经驶向港岛那家地标性的酒店。

    他得找到李天佑——有些事,一个人盘算不够。

    而刘文浩就是在这时接到电话的。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李天佑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刘老板,出状况了。”

    听筒里的声音绷得很紧。

    “说清楚。”

    “冯家彻底垮了。

    王素芬……没了。

    冯思颖被扣在城郊一个私人庄园,那地方我以前从没听说过。”

    刘文浩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

    冯凌风居然真敢下手。

    把人当囚犯一样关起来——简直疯了。

    “庄园还有谁知道?”

    “暂时应该没有。

    我的人已经围住了,二十四小时盯着。”

    悬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冯氏集团倒塌的烟尘里,冯家才是摔得最重的那个。

    刘文浩不想让冯天宇察觉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

    “盯紧冯思颖,别让她出事。”

    “明白。”

    电话挂断后,刘文浩站在落地窗前,远处港口的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

    冯凌风,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手机又响了。

    这次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刘文浩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刘文浩接到那通电话时,窗外的天色正由昏黄转向沉郁。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只是约他在酒店见面,说已经订好了房间,有些事可以边吃边谈。

    他沉默了几秒。

    冯家如今的境况他并非不清楚,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刘总,答应过的事,希望你还记得。”

    “我向来守诺。”

    电话挂断后,他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模糊的色带。

    晚上七点整,冯凌风推开包厢的门。

    刘文浩已经坐在里面,面前的茶杯升起袅袅热气。

    两人视线对上,冯凌风先露出了笑容,伸出手。

    “久闻刘总大名。”

    “客气了。”

    刘文浩与他握了握手,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了正题,“是为了冯家的事?”

    冯凌风坐下,没有绕弯子。”责任在我。

    思颖与此无关,她承受不了太多。”

    一声短促的嗤笑从对面传来。”冯老板,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冯天宇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更清楚。

    到了这一步,你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

    冯凌风没有接这句话。

    包厢里很安静,能听见 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他端起茶杯,水温透过瓷壁传到指尖。

    “资金链的问题,我们正在解决。”

    他放下杯子,声音依旧平稳,“已经找到了办法,所以……希望刘总不必再费心。”

    “办法?”

    刘文浩向后靠进椅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是指那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年轻人?医术再好,也不过是个外人。

    指望他来扭转局面,是不是太天真了?”

    冯凌风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我信他。

    也请刘总,不要干涉。”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刘文浩站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话就到这里吧。”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门口。

    冯凌风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对着那个背影说了一句:“慢走。”

    门被带上。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桌未曾动过的菜肴。

    他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眼底结起一层薄冰。

    这一次,他要的不是全身而退,而是让某个名字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

    回到公司时,夜色已浓。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目光微凝。

    刚接通,听筒里便传来儿子冰冷的声音。

    “冯家的事,是你做的?”

    冯凌风顿了一下,随即反问:“我做了什么需要向你解释的事吗?”

    “你是我父亲,你的选择我无权过问。”

    冯思哲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但别把整个集团拖进泥潭。”

    就在这时,另一个暴怒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盖过了所有——

    “你这个野种,也配指责你父亲?!”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从电话那端炸开,通话戛然而止。

    听筒从耳边移开时,冯凌风看见屏幕上留着两道刺眼的红痕。

    一道属于冯思哲,另一道则来自刘文浩。

    那孩子气得连呼吸都带着火星。

    “父亲,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您多保重。”

    冯思哲的声音像冻过的铁片,话音未落,通讯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