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九黎记忆醒

    四周的同泽都在清点战利品,九黎却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枯树前。

    他粗壮的手臂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不断跳动,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紫黑色的腐叶上。

    雷重光眉头微皱,大步走上前去。

    走近了才发现,九黎的双手并没有握在刑天巨斧的木柄上。他的左手,死死按在刚才他自己踩过的那块暗银色树皮上。

    那块树皮上,刻着那副“辟星门,锁太虚”的星辰阵纹。

    虽然树妖已死,阵纹的幽蓝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但那几道极深的刻痕里,残留的星辰砂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冷意。

    这股冷意,正顺着九黎的掌心,狂暴地冲入他的识海。

    极北雪狼的血脉,在这座充满沧澜宗气息的中围岛屿上,本来就活跃。而这棵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的阵法古木,它身上铭刻的纹路,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直接捅开了九黎脑海最深处、那扇被千万年岁月封死的大门。

    幻象,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将九黎彻底淹没。

    他没有看到树林,也没有看到雷重光。

    他看到了血。

    漫天遍野的黑血,从一座高耸入云、刻满神秘图腾的巨大石门上倾泻下来。那扇门背后,是一片扭曲的、没有任何光亮的虚空。无数看不见实体的黑色影子,正疯狂地顺着门缝往外挤。

    门前。

    一排排身形犹如小山般庞大的极北雪狼,组成了一道血肉城墙。

    九黎“看”到了自己的视角。他站在最前方,身披一套古老、表面流转着星光和寒气的残破战甲。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沧澜宗道袍、看不清面容的修仙者。那人手里握着的,正是雷重光腰间的那把星辰剑。

    那修仙者的胸口被黑血洞穿,生机正在迅速流逝,但他依然用星辰剑死死撑在地上。

    “狼王。”

    修仙者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肃杀。

    “太虚已破,沧澜将绝。”

    “吾以星辰剑主之名,与尔等立下最后血契。”

    那修仙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星辰剑上,剑刃上的血光化作一道古老的符印,直直打入九黎(或者说他祖先狼王)的眉心。

    “门不可全开。吾将燃尽法相,锁死此界。”

    “极北雪狼一脉,退守外域,世代蛰伏。”

    “见星辰剑如见沧澜。终有一日,会有归乡者持剑重返。在此之前,纵使全族死绝,也不准那些肮脏的影子染指南方大洲寸土!”

    “誓死……守门!”

    幻象中的雪狼王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

    那股惨烈的誓言,跨越了千万年的时空,直接在九黎的灵魂深处炸开。

    “呃——”

    九黎猛地抽回左手,整个人像是一头脱力的公牛,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枯树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血红,原本冰蓝色的竖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几乎要燃烧起来。

    雷重光没有去扶他。

    他静静地站在旁边,右手随意地搭在星辰剑的剑柄上,看着九黎那张扭曲痛苦的脸。

    他早就知道,九黎这头雪狼是个定时炸弹。血脉觉醒是好事,但如果这种觉醒带来的使命感,超过了对他雷重光的忠诚,那这把斧头,就得考虑换个主人了。

    过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九黎粗重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脸上的冷汗已经将衣领彻底浸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雷重光。

    目光复杂。

    有敬畏,有沧桑,但最深处,是一种彻底看清了自身宿命后的纯粹的沉稳。

    九黎没有说话,他伸手拔出插在树干上的刑天巨斧,拄着斧柄站了起来。

    “大帅。”

    九黎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其实,我们极北雪狼,从来就不是什么荒原上的妖兽,也不是那些中州修士嘴里的猎物。”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地方,是我们的老家。或者说,是我们曾经拿命守过的阵地。”

    九黎看着雷重光腰间的那把星辰剑。

    “我全都想起来了。不仅是那些守门的碎片。我想起了我们老祖宗跟沧澜宗立下的那个血契。”

    “我们是星门的近卫。我们世世代代,就是为了等一个拿着这把剑回来的人,重启这片海域。”

    雷重光面色如常,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所以呢?”

    “所以,那帮南疆的虫子,不配在这里撒野。”

    九黎猛地攥紧了刑天巨斧,骨节发出“咔吧”的爆响。他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升腾而起。

    “蛊主那帮人,拿着玉牌,用的却是最邪门下作的手段。他们是在毁这片岛上的根基。”

    九黎郑重地向着雷重光低下头,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古老的一种捶胸军礼。

    “大帅。您拿着星辰剑,您就是沧澜的归乡者,也是我们这群老兵的新主子。”

    “既然是咱们自己家的祖坟,现在有外面的贼摸进来了,还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

    九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的意思是,咱得把这些贼,全剁成肉泥,填在这岛上当花肥。”

    雷重光听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如果只是靠天策军的规矩和极品灵玉的收买,死士的战斗力是有上限的。但如果给他们一个“保家卫国”、“守卫传承”的宏大借口。

    这把刀的锋利程度,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这不叫骗,这叫权谋的最高境界——让手下的人,为了你制定的目标,心甘情愿地去拼命,并且觉得这是无上的荣耀。

    “说得对。”

    雷重光赞赏地拍了拍九黎宽阔的肩膀。

    “贼进了家门,当然得往死里打。”

    他转身,看向在后方列阵完毕、正用狂热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五十名死士。

    “老九的记忆恢复了。这片林子,他现在比谁都熟。”

    雷重光拔出星辰剑,剑尖直指森林深处,那片常年被幽绿色浓雾笼罩的核心山脉。

    “兄弟们。吃饱了,喝足了。接下来,该去干活了。”

    “跟着老九的鼻子。咱们去会会那位在前面蹚雷的‘蛊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