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陨落的夜神
天方极夜号内部。
护盾崩溃的急促嗡鸣响彻在所有人鼓膜之上。
外部炮火冲击透过层层舰体、舱壁震颤传开。
部分舱室的的重力系统开始关闭。
正在沿走廊奔跑的损管队长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板上拎了起来，开始转圈漂浮，随后一只手伸来，将他拽稳。
是副队长，后面还跟着数十名橙色防护服的损管队员和工程无人机。
舰内频道中，舰桥的命令不断传来。
“一级装甲隔离启动！”
一起同步的，还有舰体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械咬合声，重达十数亿吨的一级装甲开始封锁，这座钢铁城市在依次关闭所有城门。
“所有外甲隔舱落下锁死，非必要区间断电！”、
头顶的照明熄灭了三分之二。
黑暗蔓延，只剩下战斗岗位和走廊转角的应急红灯还亮着，把每一张脸都照成铁锈色。
“损管调控组，能量全部向装甲防御系统倾斜！随时抢修通路。”
“启动扎拉希反应式装甲增强器。”
走廊里，损管队长稳住身体，按住耳麦：“第九损管大队收到。”
他挥了挥手，“第六组，去检查下纳米封舱，确认装甲维修器状态！”
“是！”第六组的七人立刻飘向拐角的走廊消失不见。
损管队长最后叮嘱了一句：“所有人检查氧气面罩，一旦隔离舱室失压，立刻启动应急供氧。”
......
铁骑甲板。
夜神级一共拥有三个铁骑甲板，上方A-1、A-2两个为出击甲板，下方A-3为回收甲板。
此刻最上层已经封闭，因为十数秒后，必然迎来万相集群集火。
所有弹射任务压至第二层A-3甲板。
此刻这里已经清空了所有回收设备，传送带从深层机库将最后的铁骑储备向上输送。
但外面的东西也正试图进来。
天方极夜号周围，无数地精灵、战锤、蛮妖无人机正在和智械蜂群穿梭交战，被击中的无人机炸成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碎片像流星雨一样砸在天方极夜号的装甲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智械蜂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却被夜神的近防炮火墙死死挡在一公里之外，每一秒都有数百架蜂鸟无人机被撕成金属碎屑。
三联装25mm近防疾速炮塔是其中数量最多的型号，旋转时射速达到了四千发轨道弹每分钟，曳光轨迹连成了一条直线。
连续射击产生的热量不断从散热栅格中喷出，在舰体表面形成一层扭曲的热雾，连透过观察窗看出去的星空都变得波纹荡漾。
“近防F-d3区段弹药消耗百分之62%！”
“K-R6引擎区多数炮组超载过热，效率降低，需要无人机增强拦截。”
“已经安排后勤补充弹药！”
火控系统将近防网络编织成层层叠叠的绞杀区。
远处的蜂群被125mm弹链削掉外层，冲进来的被75mm、25mm炮弹打散阵型，少数穿透两层火力网的个体则被无人机截杀在舰体表面三十米处。
但蜂鸟不是唯一的威胁。
舰桥的警示通报很快传来。
“30艘针刺级驱逐舰突破近防圈，方位角195，正在抵近左舷！”
“转火，饱和射击！”
数十台近防炮瞬间调转炮口倾泻弹幕，19艘针刺级在密集火网中接连炸成火球，扭曲的残骸拖着浓烟砸向舰体。
剩下11艘顶着炮火贴至百米距离弹射合成人。
“左舷c-d22甲板遭敌方跳帮，是合成人，至少800单位！”
“已经通知最近的陆战队前往歼灭！”
“损管第九大队！”，损管频道传来指挥官急促的警告，“你们离左舷下d-22层甲板最近，协助陆战队封锁，不能让它们靠近弹药升降井！”
“第九大队收到！”
队长也顾不得检查系统了，带着队员们和工程无人机紧急奔赴弹药升降井。
......
飞行甲板上，铁骑飞行员感受着座驾传来轻微持续不断的震颤，还有频道里越来越密的紧急通报。
后方，最后一批铁骑舰载机从升降梯中降下，被机械臂塞入发射管。
地勤主管站在传送带尽头清点数字。
“最后一批，轻铁蚱蜢三百，掷矛手六百，重铁螳螂两百。”
他向弹射管方向看去，铁骑发射管中，一排排铁骑舰载机准备就绪。
“净空轨道！！”
“轨道已净空。”
也就在这时，整个机库猛地一震。
嗡——！！
沉闷的金属嗡鸣像被敲响的巨钟在穹顶回荡，冲击波顺着装甲传导进入结构，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身体倾斜。
地勤们踉跄着扶住身边的铁骑或传送带，但没人停下手中的活儿。
地勤主管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纹丝未动的装甲板，随后接入频道：“不等了！所有发射管立刻发射！”
数十条发射管尖锐嗡鸣，一架又一架铁骑激射而出，穿过尽头的狄拉克之帘，进入外面的火海之中。
“兄弟们......武运昌隆！”
“你们的那份赏金，包在我们身上。”频道中，联队长传来最后的回复。
......
万相级破开夜神护盾后，在双方保持相对高速机动中，六百门200m超重型质子分裂炮第一时间完成了弹道修正。
数百道暗红色光柱同时命中天方极夜号。
此时舰桥已经下降至装甲层下，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传来的剧烈震动。
暗红色的质子分裂流撞击在反应式装甲表面，被98%的抗性系数硬生生吞掉了绝大部分动能、热能、爆能、电磁能伤害。
剩余的能量激波在装甲板上烧出一条条浅浅的熔融沟壑，橘红色的金属蒸汽从灼烧点升腾，随即被真空吞噬。
“正面受击！装甲强度94.4%！整体完好！”
“扎拉希反应式装甲增强器、暗影天蛇抗性涂层、电压薄膜全功率运行！”
“纳米体修补层已开始覆盖受损区域！”
防御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对夜神级超级航母来说，护盾是一层能量薄膜，那么装甲才是真正的物理壁垒。
主装甲带厚达147米，采用三级分层结构，每级又由32层超密度碳化晶体防御层和纳米体修复层构成。
通过晶体层的偏导与散射效应，将局部承受的巨额能量流分散至整个局部装甲带中将其转化为热量填充进引擎之中，最后无法吸收的部分，再由散热系统将这些积蓄的热量以辐射形式排入太空。
更重要的是，这种物理装甲不受质子分裂炮的频率降低效应影响。
在主屏幕的实时画面上，天方极夜号舰体表面的熔融沟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银色液态金属覆盖，波纹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这是旗舰级装甲维修器释放的纳米修复介质，它们和装甲材料出自同源，它们像有生命的水银一样流淌过烧灼痕迹，凝固，硬化，将伤口缝合。
“不够。”奥金微微摇摇头，“五十艘万相，每14秒一轮齐射，装甲自修速率撑不过第二十分钟。”
他转向通讯官：“接后勤使徒编队。”
频道接通的瞬间，后方已经有了动作。
距天方极夜号270公里处。
四艘使徒级战略辅助航母缓缓校正，舰体两侧展开了专门针对旗舰级的大出量远程装甲维修阵列。
和护盾回充单纯的隔空输送能量不同，远程装甲维修装置输送的是「纳米体修复粘合剂」，每一艘使徒都配备了6组该装置。
幽蓝色的光束跨越270公里的战场，精准地笼罩在天方极夜号的受损的舰体装甲上。
光束对于庞大的夜神来说极其细微，直径大约只有数十米。
每一道光束都像一根缝合巨人伤口的针线，将纳米体粘合剂填充进装甲表层，和碳化晶体单元融合，将修复速率提升了近三倍。
“使徒摇修接入！”
“外层第五区段装甲温度下降至890c.....780c......稳定在650c。”
“第三区段修复中.......”
“装甲维修效率提升至标准值的287%！”
“装甲暂时稳住了！”
理论上，无论是护盾还是装甲。
只要使徒的修复速率超过敌方的伤害输入速率，被修复的舰船就可以顶着火力无限期存续。
当然，只是理论上。
“火控官，从龟甲阵转火，优先打击敌军万相级。”奥金下达了转火的命令，从这个角度，万相级能打过来，他们自然也能打过去。
本阵的无畏编队远程打击被龟甲阵拦截，对藏在数万公里大后方的万相编队仅仅破开了护盾。
“是！”
天方极夜号的八座1000mm双联旗舰级轨道炮开始转向。
每一座炮塔重达数十万吨，炮管长度超过200米，炮口呈矩形。
当十六座巨型炮管同时完成指向时，整艘八公里长的超级航母都因为炮塔旋转的惯性微微震颤。
“开火。”
十六道白蓝色光柱同时射出。
每一道都是直径超过数十米的超高密度反物质粒子打击射流，眨眼间便穿过数万公里，直抵智械后方火力打击集群。
一艘万相级突击航母正面承受了两道主炮齐射。
十五公里长的漆黑舰体在白蓝色光柱的冲击下猛然向后倾斜，强相互装甲被轰出两个直径超过400米的熔穿孔洞，光学透镜依稀捕捉到了内部夹层结构。
“命中！！”
熔化的金属粒子像流星雨一样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无数细碎的银色光流。
但光凭一轮轰击还不足及击沉。
强相互作用力装甲的韧性远超常规材料，即便被贯穿，伤口周围的结构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
“持续输出，就打它！”
.......
量子态数据洪流中。
简并没有被奥金的这刻意挑衅行为吸引。
它注意到了后方的使徒。
按照当前输出/修复比率推演，即便五十艘万相级持续集火，在使徒维修链不中断的情况下，装甲也能支撑超过47分钟。
这个时间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它来说，太长了。
简改变了策略。
先断掉敌方后勤。
【指令下达：侍卫蜂编队0772-0791，目标修正：使徒级战略辅助航母，维修阵列物理遮断】
【指令下达：皇后级第七至第十二战列线，转火目标天方极夜号散热区段、使徒级本阵】
【指令下达：万相级主炮射击模式切换，从满功率同步齐射改为三组错峰轮射，周期7秒/9秒/12秒交替，比对充能60%/70%/80%】
数万公里外的战场中。
三千架侍卫蜂脱离和铁骑缠斗在一起的蜂群，以不规则轨迹向800公里外的使徒编队高速突进。
与此同时，数万艘皇后级战列舰的分裂炮不再瞄准天方极夜号的主装甲带，而是对准了散布在舰体表面的散热区域，阻扰其散热效率。
但真正的输出还是万相级。
之前同步齐射时，装甲维修器可以在14秒间歇中建立稳定的修复周期。
而现在三组错峰交替，天方极夜号的装甲上遍布了不规则的熔融裂痕，这使得修复系统分散，使徒级不得不频繁转移修补地点从而降低了修复上限。
“装甲维修效率下降，从287%降至204%！”
“散热鳍片K-7至K-19区段被分裂炮命中，散热效率下降1.3%。”防御官对此并不着急，需要通过装甲散热的余量很小，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不值一提。
奥金的目光掠过这些数据，“先通知后勤舰队近防反制。”
207公里后方。
四艘使徒级的近防炮塔立刻转向，弹幕在黑暗中拉出密集的光网，负责制空权的蚱蜢铁骑立刻前出拦截。
但是这一波显然有备而来。
第一艘使徒的远程维修阵列在300架侍卫蜂的环绕攻击下被物理切断，舰长下令启动备用阵列。
第二艘使徒被上千艘皇后级战列舰的分裂炮集火锁定，密集火网压得护盾不断闪烁，被迫断链数秒调整姿态，天方极夜号装甲修复速率瞬间骤降。
“装甲强度从88%跌至79%！”
第三艘、第四艘使徒更加极端，他们将自身电容控制在20%危险线以下。
舰内灯光全灭，走廊一片漆黑，只有维修阵列的幽蓝色辉光还在运转。
“给我加速纳米体传输，把夜神的装甲奶回来！！”
装甲维修效率出现了短暂回升，他们以自身损失换取回充上限，一度快要追平敌方输出。
简破局的方法很粗暴，直接中断了对空堡的打击，命令全部80艘万相级集火方天极夜号。
这样一来，维修光束拼命覆盖，但伤口扩展速度开始超过修复速度。
“好恶心啊。”
“奶不动了！”
在使徒级舰长的屏幕上，夜神级的装甲参数一截一截往下掉，又再度回升。
“哎，你说你要是万古多好。”
........
空堡总指挥中心。
克劳蒙德看着天方极夜号的装甲开始稳定下降，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封锁圈已经形成，其他几路都在猛攻，哨兵、帝国已经损失数万战列舰了，即便此时再派遣使徒势必又要抽出兵力，难以打开局势。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处，智械大后方两艘星核级的光标。
对方计划歼灭整个第四集群，那他势必也要予以痛击。
“奥拉。”他的声音很轻，“进度如何了？”
【定位完成度：78%】
【高阶指令捕获：19dc】
【当前星核级可以排除，对方不在其中】
【需要更多指令输出】
“知道了。”克劳蒙德按下了通讯键，“神使级一号、二号，审判之日装填如何？”
“燃料份额已到位，等待指令。”频道中传来范恩和帕克的声音。
“等我命令再开始。”
然后他重新按下频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罗查，第五集群继续冲击外围缺口。帝国d77至d196、哨兵右翼前出第二防御节点，分摊第四集群压力。”
......
天方极夜号被集火的第23分钟。
装甲强度62%。
使徒编队已经在承受极限压力，原本他们应该在大后方被层层保护，现在却只能靠近。
第一艘使徒的备用阵列也被侍卫蜂毁掉，但铁骑已经成功将侍卫蜂歼灭。
第二艘使徒不动如山，但已经被皇后级破盾，装甲上布满裂痕。
第三艘、第四艘由于超载远程装甲维修器，电容核心枯竭，携带的电容组全部耗尽，结束了摇修。
两道摇修光束持续亮着。
第27分钟。
装甲强度49%。
简在此刻追加了一道指令。
【星核级0217、0218前压4000公里，强化右翼算力中继密度】
这是为了加速围歼第四集群剩余战舰做出的调整。
两艘星核级的庞大球形舰体缓缓移动，周围百余个龟甲阵自动调整阵位为其护航。
空堡中，克劳蒙德看到了这个位移。
他眯起眼睛。
它们又近了4000公里。
现在，两艘星核级都在审判之日的最佳射界之内。
第31分钟。
夜神级装甲强度19%。
第四集群损失了接近四成兵力。
后勤舰队已经被突进的智械舰队分割，他们本阵也是，三艘夜神级在疯狂输出。
天方极夜号舰体表面已经不再是银灰色，而是一片橘红色的熔融地狱。
然后，简下达了指令。
【万相级全编队，解除错峰限制，恢复同步齐射，目标——天方极夜号装甲穿透点E-7】
八十艘万相级同时开火。
轰。
这一次，天方极夜号没有挡住。
147米的主装甲带被贯穿。
暗红色的质子分裂流撕开了晶体层、纳米层、内衬层，像一只灼热的手指戳穿了一面墙壁，从另一侧探了出来。
在A-1甲板已封闭的飞行跑道上，十三名地勤人员在贯穿光柱经过的瞬间，连同他们脚下的钢板一起被蒸发。
“装甲被贯穿！”
防御官的声音第一次发颤。
“......结构暴露！”
奥金的手指按在银戒的刻痕上，「必以精确制胜」，最后叹息。
“全舰启动最后一轮损控循环。”
损伤控制，它可以暂时冻结结构崩解的蔓延速度，但这只是暂时的。
“预计持续30秒。”
“通讯官，接总指挥部。”
屏幕亮起。
克劳蒙德的面孔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总司令，天方极夜号装甲已被贯穿，结构预计30秒内失稳......”
“奥金。”克劳蒙德打断了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克劳蒙德抬起手。
“神使级一号、二号审判之日——开火。”
两艘神使级泰坦舰艏刺目的金色光芒汇聚，能量峰值直接达到了全场最高，吸引了无数目光。
随后神光穿过黑暗，将沿途所有物质：龟甲阵天幕、护航战舰、蜂群、碎片——全部在接触的瞬间被分解为基本粒子。
两艘移动中的星核级被径直贯穿，然后庞然的能量在内部爆发，最后令其四分五裂。
两艘星核级，审判轨道上超过十数万艘智械战舰。
全灭。
.........
天方极夜号。
制空权的争夺仍然激烈持续。
卡洛的视线刚从审判之日收回，看到维修光束消失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卡洛斯......不好！”
八公里长的天方极夜号正在死去。
“我看到了。”僚机频道里，卡洛斯有些震惊。
30秒损控结束。
夜神级核心龙骨出现断裂。
沉闷的金属断裂声通过结构传导至舰桥，舰桥备用指挥链切换失败。
主数据总线在装甲贯穿时被物理切断，备用线路也在内热积累中熔化。
奥金始终矗立在舰桥中，注视着将自己层层包围的智械大军。
天方极夜最后一轮齐射将那艘万相击沉。
随后，一团耀目的火光骤然从夜神的最中心升腾，核心反应堆殉爆的闪光将周围数百公里照得刹那通明，在这一瞬间比恒星还要夺目。
那些从舰体上剥落的装甲碎片像漫天飞舞的萤火，伴随着冲击扩散开来，残骸都曾是这座钢铁城市的一部分。
cEF的超级航母夜神级，在帝国精锐海军心中堪比黑渊大圣尊级的存在。
硬抗了百万智械足足32分钟的集火。
终究还是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