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奸商太多了
褚遂良皱着眉思索片刻,开口问道:“沈国公,这银行与寺院的香积库,和西市那些存钱放贷的柜坊差不多啊,难道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
“这怎么能一样呢!”房遗爱摇了摇头,继续道:“香积厨的收入归寺庙,钱柜的收入归钱庄,他们可不会给朝廷缴纳一文钱。”
房遗爱一语点醒褚遂良,“沈国公的意思是要从香积厨和钱柜收取税钱!”
“对,也不对。”房遗爱看着褚遂良,“收钱放钱这种事情,现象太乱了,所以朝廷必须要有一个专门监管的部门,比如银行。”
“柜坊、飞钱这类钱庄,虽然是靠替人存钱、异地汇兑、抵押借贷的营生。”
“本就是用钱来赚取收益,靠着服务往来客商市井百姓来赚钱,这没有错。”
“甚至就连官府有时也会借助它们周转钱粮,问题是他们的利钱可多可少 视人而定,这不可取。”
“所以,朝廷就可以借助银行去监管他们,并且每一笔钱,朝廷也相应的收取一定的服务费。”
“总得来说,无论是借钱,放钱,钱庄和飞钱铺都必须要经过银行的批准。”
“天下所有银钱必须攥在朝廷的手中,而钱庄之流只能是银行的附庸,说白了就是主仆的关系。”
褚遂良听了额头直冒冷汗,心道这沈国公爷也太黑了吧。
这借钱,放钱银行都要收钱,完全是要从钱庄身上吸血,让钱庄给银行打白工啊!
“可是,万一要是把钱庄逼急关了张,这市面上的命脉可就断了啊!”
“断了更好,银行便可全面接受钱柜和飞钱铺子的行当,你想啊,这市面的钱要是全流进银行,收钱两息,放钱三息,长此以往,朝廷何愁发不出俸禄,那公廨钱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褚遂良心中快速盘算着,越算越心惊,如果朝廷的银行要是全盘接手当铺,钱柜,飞钱铺的买卖。
那钱生钱的速度,就好比下雪天滚雪球,越滚越大,最终形成一个庞然大物,将会控制着大唐所有的命脉。
褚遂良豁然开朗,朝房遗爱作揖说道:“多谢沈国公教我,我明白了。”
“那,寺庙的香积厨………”褚遂良话还没问完,就被房遗爱打断了。
“香积厨这种就不配做钱财的买卖,依我看还是做寺院库藏,只供僧众斋饭、修缮寺院就好了。”
“至于他们愿意布施贫苦,那就让他们去布施好了,想靠钱来谋利滚利借贷生息,以后这天下可就没有善缘心的和尚了。”
“不过他们香积厨有一点你要好好深习学习,以后朝廷的一样也必须像香积厨那般。”
“从弘福寺放钱,洛阳白马寺可取钱,江陵的金山寺同样可取,如果有一天你做成了,那么你将会感到银行的妙处。”
房遗爱说完之后,起身拍拍还在沉思的褚遂良肩膀说道:“年轻人好好练,我看好你哦!”
房遗爱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哦,对了,你我向你推荐个人才,蓝田县的代县令,我族侄房融,他尽得我真传精通此道,你要想办成此事,须有他相助才行!”
房遗爱走后,褚遂良伫立原地,拱手的姿势缓缓收回,心底早已是翻江倒海。
一开始他只当房遗爱是想向钱柜,钱庄增收税利,为朝廷多添几分财赋、补全国库亏空的寻常法子。
心中还觉得房遗爱的法子虽严苛,可此刻听完房遗爱通篇言论,才惊觉自己眼界狭隘,看得太过浅显。
这哪里是区区征税敛财的小手段,分明是一把暗藏锋芒,要彻底收割大唐天下财权的绝世利刃!
“沈国公,纵使我褚遂良再学习百年,恐怕也难望其项背啊!”
看着房遗爱离去的背影,褚遂良眉心微沉,心底暗自思忖。
大唐立朝至今,百业兴盛,可财权始终散乱无章,西市柜坊遍布,飞钱汇兑贯通南北商旅,民间私贷、质押借贷无人管束,利钱高低全凭商家心意。
更棘手的是天下寺院坐拥万顷良田、无尽资财,香积厨放贷生息、跨地通兑,私藏海量银钱,从不入籍报税,俨然成了游离于王法之外的私库。
朝廷公廨钱弊病丛生,官吏仰仗公钱放贷牟利,滋生无数贪腐乱象。
国库时常捉襟见肘,百官俸禄、边军粮饷、基建开支屡屡拮据。
朝臣,乃至陛下皆知晓民间私钱乱象,可无人敢想,更无人敢做!
可眼前这位沈国公,竟是胆大如斯,直接跳出了世人固有的桎梏。
褚遂良心底一阵悚然,后背层层细密冷汗浸透了官袍,先立朝廷银行为正统,将天下所有柜坊、飞钱铺尽数归为附庸,收其监管之权、夺其定价之权、掌其出入之权。
民间所有银钱借贷,异地汇兑质押周转,皆需朝廷核准,每一笔流转都要给朝廷缴纳规费。
若是私营商贾不堪管束闭门停业,朝廷便顺势全盘接手,独占天下钱生钱的买卖。
收钱两息,放贷三息,看似利薄公允,可胜在囊括四海财源。
天下亿万银钱流转,日积月累下,何止是滚雪球那般简单,这简是大唐朝廷造出一条永不枯竭的财路啊!
一念至此,褚遂良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房遗爱这格局,这眼界,这手段,啧啧啧,太可怕了。
褚遂良飞奔上马,一路疾驰直奔皇城,他决定了,这破起居郎有什么好当的,他要去搞银行 。
房遗爱回了小院,将关于李雪雁的行程密信,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和亲队伍已经快到陇右山地,距离吐蕃地界还有很远,虽如此,但是自己必须加快步伐才行,省的夜长梦多。
“郎君,郎君。”
院门外有人敲门,房遗爱听到这个声音就烦,极不情愿的去给她开了门。
“来干什么?”
媚娘举起装有奶茶的竹筒送到房遗爱的面前,“喝奶茶,可解暑患!”说罢,又抱怨道:“好贵呀,一杯要一贯钱呢!奸商,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