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朕忍不了

    媚娘见眼前这个人是油盐不进,就是你愿意买府邸。

    干脆口灿莲花一口气便介绍了这房子几乎所有的优点,同时还不忘搬出房遗爱。

    就见媚娘又一次凑到李二跟前,像是在告诉李二什么小秘密一样。

    “沈国公说了,这府邸日后必定只增不减,越早入手越是稳居身价,客官如果一次性交割,价格会更便宜。”

    说罢,踮起脚尖就快要捂着李二的耳朵道;“如果客官钱不够,我这边可以帮客官借钱,走的是朝廷的银行,你尽管放心。”

    李二听完,心中越觉得生气,看来这房遗爱为了卖房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建造一座精美的售楼部,打造一个具象化的沙盘,找一帮女子利用美色来卖房。

    甚至朝廷的银行都成了他敛财的工具,这房遗爱赚的哪里是建房的钱,他赚的是吃透人心,拿捏勋贵,借他的芙蓉苑垄断稀缺的格局钱!

    就说这眼前的女子,小小年纪既懂市井百姓所求安稳,又懂世家权贵所求体面。

    可能朝中不少循吏老臣,看人看事,都未必有这小娘子通透精准。

    “你小小年纪,见识倒是不俗,这些深浅门道,都是谁是教你的?”

    “自然是受了沈国公悉心点拨的,”媚娘一脸自豪,“我们公爷说要看清来人所求,待人要以诚,小女不过是依理言说、据实推介,不敢妄自夸大半分。”

    李二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武媚娘”三个字牢牢记在心底。

    房遗爱麾下,连一个售楼小娘子都这般通透老成,心思缜密,可见房遗爱此人聚拢人才打磨人心的手段,究竟有多恐怖。

    这房遗爱不止有钱,有地,有人望,更在悄悄打磨一批深谙世道、精通人心、通透利弊的底层能吏,他不会是要干什么吧?

    想到这,李二压下万千思绪,淡淡开口:“我等自行逛逛,稍后再来问询。”

    媚娘听李二说要走,顿时心里不高兴了,合着我浪费半天口舌,辛苦都白费了呗!

    “客官请自便,媚娘随时恭候。”武媚娘躬身相送,言语动作待人很是真诚。

    前头带路一直引着李二出了售楼部,脸上始终保持笑意。

    待人走远后,才重重唾了李二背影一口,“呸,没钱就别装,买不起还吹牛。”

    媚娘回到售楼部,找到鱼薇姑娘,“媚娘,房子卖出去了吗?”

    “阿姐,别提了,那人是个穷酸,没钱买不起不说,还说自己有比一号府邸更好的房子,吹牛。”

    鱼薇姑娘看着气哄哄的媚娘,“你看这沙盘上,哪里会比一号府邸更好?”

    “比一号府邸更好?“媚娘盯着沙盘端详半天,“除了芙蓉苑,我觉得一号府邸最好!”

    鱼薇少妇捂嘴轻笑,“那便是了,他说的没错,他确实有更好的,就是芙蓉苑。”

    媚娘捂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是人都知道这芙蓉苑是皇家的,他竟然是当今陛下?

    李二继续在曲江北安逛荡,入眼满目崭新屋舍,连片工地上坊民忙活的络绎不绝的,这一切被李二尽数收入眼底。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脸上更是无一丝笑意,周身无形带着一股威压骤然沉落,空气瞬间凝滞。

    “韦挺,看明白了?”

    韦挺躬身垂首,语气凝重无比:“臣看得透彻,房遗爱双线布局,以惠民新居收买市井万民之心,人人感念其德。”

    “以借皇家家江景建别院收割顶层权贵财富,揽尽长安富商勋贵人脉名利双收,上下通吃。”

    李二觉得韦挺说的不错,但是还不够,让他直观看到不止是韦挺所说。

    还有那建房之钱,是朕大唐官办银行的公帑,是长安勋贵存银朝廷兜底的社稷之财。

    那建房之力,是朕大唐万千工匠子民的血汗劳力,更别提建房之地,是朕大唐京兆府管辖的官土,是社稷河山。

    李二心里恨恨想着,既然本钱是朝廷的,风险是社稷的,劳力是百姓的,土地是大唐的。

    可最后,千万贯巨利,满城人望人脉,整片坊市基业,凭什么要尽数落进房遗爱私囊!

    “此子可怕啊!凭空就赚取了五百万贯。”李二感慨了一句。

    韦挺心头巨震,陛下可不止是心疼五百万贯钱款,而是忌惮,嫉妒,朝廷担尽万险,臣子独吞万世红利!

    怕的是,要是长此以往,那百姓只念房遗爱的好,哪里还记得朝廷恩德。

    更怕这曲池坊变成房遗爱的成一方私土,尽握财权、人脉、民心三权在手,尾大不掉,势必不可节制!

    “陛下圣明!此局看似账目平稳,实则是社稷巨亏!臣以为房遗爱此子乃国贼。”韦挺附和道。

    “回宫。”李二转身就走,语气决断,“召长孙无忌即刻入宫议事。”

    车驾折返皇宫,片刻不停,回到甘露殿内,便关上殿门,就等长孙无忌过来。

    “那武氏媚娘是谁家的女子?”

    “应国公武士彟之女,现在是沈国公的婢女。”

    武士彟李二知道,因辅佐他父子起兵有功,首封义原郡公,后晋封应国公,难怪这么优秀,原来也是个 勋贵之后。

    但李二听到媚娘是房遗爱的婢女之后,暗道可惜,要不然可以召她入宫的。

    长孙无忌来了,“陛下召臣前来有何事?”

    随后李二也不拐弯抹角,将房遗爱在曲池坊楼盘布局,以及褚遂良的银行钱款流向,尽数娓娓道于长孙无忌听。

    随后指尖轻叩御案,马上张阿难就差人给李二和长孙无忌添了葡萄酿,李二喝了一口,声音沉冷对长孙无忌说道。

    “辅机,褚遂良愚直,一心掉在钱眼里,只看账面抵押稳妥,他看不懂大局利弊的。”

    “朕问你,朝廷出钱,出力,出地担险,凭什么他房遗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如此结局朕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