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林晓晓??
白晓玉让小怪物安静趴在怀里,独自再次走到那扇石门前。
她没有立刻把门推开,而是先贴着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一点点确认周围没有异动、没有机关、没有诡异气息。这扇门安静得过分,没有杀气,没有恶念,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沉。
刚才那一眼太短暂,太仓促。
她必须看清楚——那到底是八阵图制造的幻象,还是真正会发生的未来。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石门粗糙的表面,轻轻一推。
石门再次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比刚才更宽一点,光线更透一点。
白晓玉屏住呼吸,目光一点点探进去。
门内不是陷阱,不是怪物窝,不是凶险的阵眼。
里面是一片安静、昏暗、却异常整洁的小空间,地面平整,石壁光滑,只有远处几枚发光石淡淡地亮着。
而在空间正中央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白晓玉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仔细去看。
衣服的颜色、发型、身形、甚至垂在身侧的手的姿势……
每一处,都和林晓晓一模一样。
一动不动。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就像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可那苍白的脸色、毫无起伏的胸口,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死亡。
白晓玉浑身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目光一寸一寸仔细观察,试图找出破绽——是不是幻术?是不是光影?是不是石头雕出来的假象?
可越看,越真实。
真实得让她发冷。
她就这么蹲在门缝前,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门内那道身影,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试图判断、试图找出一丝“这是假的”的证据。
就在她全神贯注、整个人都沉浸在观察里的时候——
她身后,极轻、极轻地,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哭声。
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安静。
白晓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林晓晓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她没有听劝告,没有留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了过来,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眼睛通红,泪水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没有靠近,没有冲过来,就那么远远站着,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看着白晓玉凝重到极点的神情,看着她死死盯着门内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什么都懂了。
林晓晓嘴唇颤抖,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又绝望得让人揪心:
“晓玉……
我是不是……
是不是早就死了?”
白晓玉脑子“嗡”的一声。
她瞬间慌了,猛地起身,想把门关上,想挡住,想解释,想骗她,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林晓晓慢慢抬起手,指着那扇门,眼泪模糊了视线,却异常清醒:
“你刚才不让我们进来,你挡着门……
你那个样子,我就知道了。
门里面,是不是……是不是我?”
她不是在问。
她是在确认。
那股从靠近这扇门开始,就莫名笼罩着她的恐惧、不安、心慌、想要逃离的本能……
这一刻,全都有了解释。
不是害怕怪物。
不是害怕机关。
是她自己的灵魂,在害怕看见已经死去的自己。
白晓玉站在门前,手心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缝还微微开着,门内安静躺着的身影,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而身后,林晓晓的哭声轻轻碎在空气里: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白晓玉僵在门前,一只手还半抵着石门,门缝里那点微光落在她脸上,明明不亮,却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想撒谎,想随便说点什么把这页翻过去。
可话到喉咙口,全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面对守门巨怪,能面对肉块火车,能面对满天飞的凶物,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刻的林晓晓。
眼前的女孩哭得发抖,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破碎的茫然和恐惧。
那不是装的,不是幻觉,不是怪物变出来引诱他们的假象。
一路走过来,林晓晓会害怕,会紧张,会担心同伴,会紧紧抓着小芸的手,会在小怪物得意时温柔地笑,会在危险来临时拼命跟着跑……
她有温度,有情绪,有呼吸,有活生生的一切。
白晓玉心里很清楚,很确定,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她绝对不是雾伥鬼,不是被阵图操控的幻影,不是害人的东西。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卷进八阵图、胆小却一直努力跟着大家、没有半点恶意的普通姑娘。
可门里躺着的那个“尸体”,又真实得让她发冷。
那到底是什么?
是未来?
是诅咒?
是八阵图挖出来的过去?
还是……某种她完全理解不了的规则?
白晓玉不知道。
她甚至开始恍惚——
那门里的是林晓晓,那门外这个陪着他们一路闯过来的,又到底是什么?
是魂魄?
是执念?
是还活着、却被提前映出结局的人?
她不敢想,也想不明白。
林晓晓还在哭,哭声轻轻的,不吵人,却格外揪心:
“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跟你们一起走?”
“我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白晓玉心口猛地一抽。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怎么证明,不知道该推翻哪一边、相信哪一边。
可她下意识地,一步跨出门缝,反手就把石门彻底关死,“砰”的一声,把那具安静的尸体隔绝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林晓晓面前,伸手,轻轻却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
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颤抖的、真实的肩膀。
白晓玉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声音很哑,却异常认真,一字一顿:
“我不知道门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幻象,还是未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眼神沉得发亮,没有半分闪躲:
“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不是鬼,不是雾伥,不是害人的东西。
你一路跟着我们,没害过任何人,没拖过任何人后腿。
你是林晓晓。
是和我们一起活着走过来的人。”
她说不出漂亮的安慰,讲不清八阵图的诡异,更解不开这恐怖的真相。
可她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唯一能确定的事,砸在了林晓晓面前。
不管门里躺着什么。
门外这个哭着发抖的姑娘,是真的。
小怪物也从白晓玉怀里探出头,看着哭着的林晓晓,轻轻“呜”了一声,小爪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来,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跟着一起安慰。
白晓玉轻轻把林晓晓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有些话不用讲透。
有些相信,不用解释。
她只知道——
不管这扇门后面藏着什么样的死亡,她都不会让它,伤到眼前这个人分毫。
白晓玉看着林晓晓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根一直绷着、不敢戳破的弦,终于还是断了。
她没有再回避,也没有再编造借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路压下来的沉重: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林晓晓怔怔望着她,眼泪还在挂在脸颊上,整个人都懵了。
“最早的时候,是你和大家的话,总是对不上。”
白晓玉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小芸说的事情,你接不上;阿伟阿明聊的细节,你也一脸茫然。有时候你说的经历,他们完全没印象。我当时只当是吓糊涂了,没敢多想。”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下移,落在林晓晓攥得发白的手背上。
“直到几天前。”
白晓玉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我们在一个拐角休息,我无意间看见,墙角最深处的泥地里,扔着一部手机。”
“屏幕碎得厉害,壳子磨得破旧不堪,沾满了灰,像是被丢在那里很久很久了。”
林晓晓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嘴唇轻轻颤抖。
“我当时就觉得眼熟。”白晓玉轻轻吸了口气,“那款式,那颜色,那一点点磕碰的痕迹……和你一直拿在手里、天天在用的那部,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白晓玉没有再犹豫。
她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部破旧、沾满尘土、屏幕碎裂的手机,静静躺在她的手里。
那是她当时悄悄收起来、一直没敢拿出来的东西。
旧手机死气沉沉,冰凉,破旧,像是被遗弃了很久。
而林晓晓口袋里,此刻还安安稳待机着一部完好、崭新、能正常使用的同款手机。
一部在土里埋到腐朽。
一部在她身边鲜活如常。
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就这样在安静的通道里,形成了一道冰冷又诡异的对照。
白晓玉看着眼前的林晓晓,心口一阵阵发闷:
“两部手机,不可能同时存在。
我一直没说,是不敢确认,也不想相信……
可现在,我再也瞒不下去了。”
她抬起眼,望着林晓晓茫然又恐惧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晓晓,告诉我……
你,到底是谁?
或者说……
你,到底是什么?”
小怪物也安安静静趴在白晓玉怀里,小脑袋微微歪着,黑亮的眼睛盯着那部破旧手机,一声不吭,连平时的好动都消失了。
通道里只剩下微弱的发光石光芒,和两个人沉重得快要窒息的呼吸。
那部破旧的手机,像一把迟来的钥匙,终于打开了所有人都不敢触碰的真相。
林晓晓看着白晓玉掌心那部破旧、碎裂、沾满灰尘的手机,又下意识摸向自己口袋里那部完好、干净、还带着体温的同款手机,整个人彻底僵住,眼泪糊住了视线。
她浑身轻轻发抖,茫然地摇着头,声音破碎又无助:
“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部手机,
我不知道门里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崩溃大喊,没有黑化,没有露出半点凶相。
只是害怕,只是茫然,只是像个迷路的孩子,完全不懂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白晓玉一看她这模样,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要是雾伥鬼、是被八阵图操控的怪物,早就露出獠牙了,根本不会这么无措、这么委屈、这么害怕。
她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林晓晓冰凉发抖的手,语气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别怕,晓晓,你看着我。”
“我不知道这八阵图在玩什么把戏,不知道门里的是谁,也不知道手机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她握紧她的手,眼神亮得让人安心:
“你绝对不是雾伥鬼。
你从来没有害过我们,没有引我们入陷阱,没有半点恶意。
你一路跟着我们,害怕却不退缩,担心同伴,懂事又安静。”
“不管你是什么,你就是林晓晓。
是我们的同伴,是我们的朋友。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林晓晓怔怔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委屈又安心的哭。
这时,通道另一端的脚步声轻轻响起。
林清砚、小芸、阿伟、阿明、宋在星,全都站在不远处。
他们刚才担心出事,还是悄悄跟了过来,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一部分。
小芸第一个走过来,眼眶微红,毫不犹豫地握住林晓晓另一只手:
“晓玉说得对,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怕你,我也不相信你是坏的。”
阿伟挠了挠头,语气憨厚又认真:
“对啊!一路上要不是你安安静静不添乱,我们还没这么顺利呢!管它什么手机不手机的,你就是林晓晓,是我们一伙的!”
阿明也用力点头:
“嗯!我们一起闯了这么多关,早就一起出生入死了,是不是人、是什么东西,不重要。你是我们的朋友,这就够了。”
一直冷淡话少的宋在星,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
“没有邪气,没有杀意,不是雾伥。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