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玄玑试探
玄玑真人长叹一声,率先打破了僵局:“如此吧。
此番合墟之事,暂且忍下。
他若还有几分识趣,见好就收,那便各安无事。”
语罢,他顿了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但若再有下次。
无论他碰了哪一宗的灵物,我五人便联手出击。
哪怕有人受伤、折损数百年修为,也要将他当场斩杀,以绝后患。”
衍虚真人沉思片刻,沉声附和:“好。
届时若哪位道友因与李菖一战而受伤,我五宗当共同补偿。”
这番话一出,等于将此前最大的顾忌。
个人道途受损,也一并摆平了。
不是忌惮交手会折损修为,那就提前议定补偿,解除后顾之忧。
殿内沉寂数息,五人齐齐颔首应下。
“可。”
“老夫没有异议。”
“便依此合议行事。”
五宗的密议,李菖自然无从知晓。
此刻,他已离开合墟数月有余,一路向西疾行。
数月跋涉之后,他来到一处奇异之地。
此地天朗气清,草木葱茏,飞鸟走兽一如寻常山林。
无数凡人耕织渔猎、世代繁衍其间,乍看与世外桃源无异。
然而天地间竟无半分灵气,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彻底抽干,干干净净。
正是世间少有、修士避之不及的绝灵之地。
无灵气则无法恢复法力,纵是化神修士,长期滞留也有枯竭之险。
而断魂域,便藏在这绝灵之地的极深处。
不过,绝灵之地对李菖而言并不致命。
他早年机缘所得的数滴天地灵乳,一滴便可令化神修士全身法力尽复。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径直没入绝灵之地深处。
两月之后,他终于穿透这片死寂地域,抵达断魂域。
与绝灵之地的祥和截然不同,断魂域仿佛一方被诅咒的世界。
大地龟裂,沟壑纵横,灰黑煞气从地缝中涌出,所过之处草木立枯、岩石蚀穿。
远处,惨白骨骼堆成的山脉泛着幽幽磷光,巨兽骸骨散落其间。
这便是“断魂”二字的由来。
李菖的神识在此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借助洞虚之眼搜寻。
又费半月功夫,才寻到六株药力足够的玄灵花。
他小心翼翼地将六株玄灵花尽数收入玉盒,又以混元法力封死盒口,确保药性不泄。
此时体内法力即将耗尽,他果断取出一滴天地灵乳服下,混沌元神重归充盈。
稍作调息后,他辨明方向,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掠出断魂之地。
回望身后那片死寂疆域,李菖心中笃定。
这片绝地腹地,五大宗门从未涉足染指。
究其原因,他猜测。
要么那份标注隐秘灵物分布的玉简成文年代远早于五宗开宗立派之时;
要么绝灵之地凶名在外,五宗历代长老笃定域内无利可图,从未耗费心力深入探查。
而如今,这份机缘已尽入他手。
数月后,寒山城。
李菖刚落在洞府门前,一道传音符便破空而至:“李道友,远游而归,玄玑特来拜会。”
李菖嘴角微微一动。
他猜到了玄玑真人此行的用意。
无非是想探探他去了何处、得了什么,或者那张雷海符的来历。
“欢迎道友前来。”
半盏茶后,洞府之内。
玄玑真人与李菖对坐,案上一壶灵茶,热气袅袅。
“合墟之事,我五行宗并无异议。”玄玑真人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无主之地,以实力取之,自古如此。
道友获得四株,理所应当。”
李菖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玄玑道友深明大义。”
玄玑真人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大义谈不上,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道友解惑。”
李菖不语,静静等他的下文。“道友那张雷海符……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还是道友自己炼制?”
果然,试探来了。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等对方如何应答。
李菖端起茶盏,轻轻拨弄浮末,不答反问:“玄玑道友也精通符道?”
玄玑真人目光微凝,坦然道:“略知一二。
五阶中品符箓,便是老夫亲手炼制,也未必能有那般精纯。
若道友手中尚有富余,老夫愿以重宝相换。
便是那炼制之法……”他声音压低几分,“只要道友肯割爱,条件尽管开口。”
洞府内一时寂静,唯有灵茶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
李菖抬眸,与玄玑真人对视。
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灼热。
不是贪婪,而是忌惮与渴望交织的复杂。
李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春风掠过水面。
想要雷海符炼制之法是假,试探自己是否会炼制是真。
不过,他们试探自己。
反而也暴露了东域五大宗门之中并没有如此威能的五阶符箓。
否则,合墟之事,他们不会如此干脆了结。
也是,雷海符炼制之法得自绛仙岛何家,想来此间如此威能的符箓少有。
极有可能来自“太上灵境图”之中,东域宗门又怎能知晓炼制之法。
李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抬眸与玄玑真人对视,不答反问:“玄玑道友觉得呢?”
李菖仍不答,只反问回去。
玄玑真人微微一怔,知晓试探已无意义。
李菖既不肯正面回应,他再追问也只是徒增尴尬。
他当即哈哈一笑,顺势将话题轻轻揭过:“道友说的是,是老夫唐突了。
还望道友勿怪。”
李菖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玄玑真人又寒暄几句,话锋再度一转:“对了,一年后寒山城将举办一场化神修士交易小会。
届时东域几位化神道友皆会到场,互通有无。
老夫此来,也是受诸位道友所托,特来邀道友出席。”
他说得诚恳,目光坦荡,仿佛方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李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
“承蒙诸位抬爱,李某自当赴约。”
玄玑真人闻言,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他望着玄玑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忖。
此刻邀请他,究竟是何用意?
若说五宗当真接纳了他,那方才玄玑的试探便显得多余。
可若说五宗仍想对付他,又何必主动邀他与会。
难道是想在交易会上设局,联合围杀?
若他们真想设局,不会选在寒山城。
此城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神识探查之内。
何况自己手握雷海符,以五宗那几位化神中期的谨慎性子,贸然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倒更像是……想看看他敢不敢赴会,借此摸清他的底牌与胆色。
又或者,此举还是试探。
想看看他敢不敢孤身赴会,借此摸清他的底牌与态度。
无论如何,这一趟他必须去。
若推辞不去,反倒显得心虚,正中对方下怀。
他倒要看看,五宗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