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楚王震怒出兵,三万雄师兵压红桃山

    南丰城楚王宫的鎏金殿柱上,蟠龙腾云的纹路被烛火照得明暗交错,殿内檀香与怒气交织,形成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王庆大王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掼在金砖地上,信纸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落在阶前,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的怒吼撞在殿壁上,反弹回来,震得梁上悬着的琉璃灯微微晃动,

    “雷应春那厮守不住红桃山倒也罢了,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还要白月娥那个贱人,本王念她几分武艺,还会使些道术,这才留她镇守红桃山关隘!

    她竟敢带着全寨上下投了豹子头林冲?!

    真真是气煞我也!……”

    阶下群臣皆垂首而立,谁也不敢随意接话。

    军师李助手中的拂尘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看着王庆大王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王妃段三娘端坐在龙椅旁边的绣墩上,赤红的宫装裙摆下,手指正死死掐着椅面的雕花,黛眉紧皱;

    西京宣抚使龚端捋着有些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地砖上那团被踩烂的信纸,仿佛能从墨迹残片里读出红桃山的血雨腥风。

    三天前,细作还传回消息,说雷应春正借着王庆的关系,在红桃山作威作福,与白月娥明争暗斗!

    谁能料到,这才不过三日功夫,堂堂大楚国金吾大将军,竟然已经成了刀下亡魂,便连整座红桃山竟换了旗帜!

    一想到连那面在红桃山巅飘了八年的“红桃寨”大旗,都已经换成了水泊梁山的“替天行道”大旗,众人都开始替王庆大王担心,生怕他气出一个好歹!

    “大王息怒。”

    眼见无人说话,军师李助上前一步,拂尘轻扫,声音沉稳如磐但:

    “雷应春大将军仗着与大王有亲戚关系,素来骄横跋扈,难免会失了人心!

    白月娥那妇人忍他多时,早有反意也未可知。

    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红桃山之变,而非追究已死之人的过失啊。”

    “哼!甚么反意?”

    李助话音刚落,王妃段三娘猛地起身,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娇吒道:

    “白月娥有什么资格反?

    当年若不是本王妃替她爹娘在大王面前求情,她一家老小早就被抄家灭族了!

    如今她倒好,不念本王妃的旧情不说,还转头就投了梁山贼寇!

    这简直就是把我大楚的脸面踩在脚下啦!”

    说着话,她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将,声音陡然拔高:

    “前番大王的侄儿王枭领三万精兵去征伐沂州府,被林冲那厮打得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紧接着,龙门山的九头狮子杜壆、双锏酆泰、双刀卫鹤三个叛徒,竟带着麾下兵马归顺梁山!

    这已经是我大楚国的奇耻大辱啦!

    如今红桃山又落入林冲之手,若再放任不管,怕是淮西各州都要觉得我大楚好欺负了!”

    段三娘提及王枭,王庆的脸色愈发阴沉。

    那是他已故哥哥的独子,自小被王庆带在身边,视如己出!

    当日王枭领命出征时,还拍着胸脯说要把林冲的人头献上来,结果却成了沂州城外的一抔黄土。

    当时王庆一得到消息时,气得砸碎了偏殿的所有陈设,发誓要让林冲血债血偿!

    可自己这里尚未发兵去打梁山,林冲反倒先来淮西夺占了红桃山。

    “王妃娘娘说得对!”

    突然,段五——也就是段三娘的亲弟弟,往前踏出一步,玄甲上的兽首吞肩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那白月娥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靠着美貌身姿,会使几手妖法的贱妇人!

    雷应春狂妄自大也是死有余辜!

    倒是林冲那厮,接二连三坏我大楚国的好事,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面目见淮西百姓?”

    说着话,他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抽搐!

    三年前在南丰街头,就是他一怒之下打死了白月娥的爹娘,当时只当是碾死两只蚂蚁,没成想竟成了今日的祸根!

    因为细作传来吧信里提到过,白月娥带红桃山全寨上下归顺林冲时,口中喊的正是“要为爹娘报仇”。

    “报仇?凭她也配?”

    王庆大王一脚踹翻案几,鎏金酒壶摔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龙纹地毯上,像极了凝固的血,

    “她爹娘冲撞国舅爷,死了也是活该!

    白月娥敢以此为借口投敌,分明是早就勾搭上了林冲!”

    枢密使方翰上前一步,紫袍上绣的日月图案在烛火下流转:

    “大王且息雷霆之怒。

    红桃山地势险要,扼守淮西咽喉,如今落入林冲之手,如同在我大楚国插了把尖刀。

    那林冲自号青龙星君,麾下聚拢了一群亡命之徒,若让他在红桃山站稳脚跟,日后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宛州主将智伯刘敏推了推头上的玉簪,沉声道:

    “方枢密所言极是。

    林冲麾下猛将如云,前番大败朝廷征剿大军,鏖战无数对手,实力可见一斑!

    如今又添了杜壆、酆泰、卫鹤等万夫莫敌之辈,还要白月娥和红桃山的数千兵马,实力俨然不容小觑。

    以贫道之见,我等需趁他在红桃山根基未稳时,火速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方能震慑四方宵小。”

    话音刚落,汝州主将张寿摸着颔下短须,接口道:

    “军师言之有理!

    若是拖延时间久了,红桃山便会成为第二个梁山,到那时大王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难?有什么难的!”

    隆中山主将贺吉猛地将兵器顿在地上,震得地砖嗡嗡作响,

    “末将不才!愿领隆中山兵马为先锋,三日内定踏平红桃山,活擒林冲和白月娥,为大王分忧!”

    他身后的縻胜、郭矸、陈赟三将也齐齐抱拳:

    “末将等愿随贺将军同往!”

    四人身上的甲叶碰撞作响,杀气直冲殿顶。

    纪山五虎将首领马犟上前一步,玄甲上的虎纹仿佛活了过来:

    “贺将军莫急。

    那林冲诡计多端,需多路齐发方能奏效。

    俺与大王请命,愿率纪山兵马为右路,直插红桃山侧翼,断其退路,让他插翅难飞!”

    他弟弟马劲跟着抱拳叫道:

    “我等纪山五虎将联手,便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一闯,还怕他一个豹子头林冲不成?”

    瞿塘峡水军主帅闻人世崇瓮声瓮气地开口:

    “虽然红桃山不靠水,但末将愿率水军封锁周边河道,不让林冲逃脱一兵一卒!”

    紧接着,统军大将谢宁、云安州兵马都监刘以敬、东川兵马都监上官义等将也纷纷请战!

    一时间,大殿内甲胄摩擦声、兵器顿地声响成一片,杀气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王庆看着群情激愤的群臣,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眼中却燃起更烈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好!诸位不愧是我大楚的栋梁!

    既然尔等都有此决心破灭红桃山,本王便准了你们的意!”

    随即,他走到殿中,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本王决定,此番共起马步军兵精锐三万,兵发红桃山!”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他的任命。

    “方翰!”王庆的目光落在枢密使身上。

    方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在!”

    “本王命你为征桃灭豹伐梁山兵马大元帅,总领大军三军,务必荡平红桃山,斩林冲、白月娥之首级献于阶下!”

    “臣遵旨!”

    方翰叩首起身,接过王庆手中的令旗,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刘以敬!上官义!”

    两位都监齐齐出列:“末将在!”

    “本王命你二人为征桃灭豹伐梁山正副先锋,率五千精兵为前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日内务必抵达红桃山脚下,不得有误!”

    “末将遵旨!”

    刘以敬眼下闪过一丝寒芒,上官义眼中战意熊熊。

    王庆又看向贺吉:“贺将军,你们隆中山四将,领左路兵马七千,从侧翼迂回,切断红桃山与外界的联系,防止林冲突围!”

    “末将领命!”

    贺吉抱拳,铁鞭在手中转了个圈,发出“呼呼”的风声。

    “马犟!”王庆的目光转向纪山五虎将,

    “你率纪山兵马七千为右路,直插红桃山后方,烧毁其粮草辎重,让他们不战自乱!”

    马犟与弟弟马劲、以及袁朗、滕戣、滕戡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最后,王庆看向安德统军柳元、潘忠,以及南丰统军李雄、毕先:

    “柳元、潘忠,你二人与李雄、毕先共领中路兵马九千,随方元帅坐镇中军,待先锋扫清障碍,便直扑红桃山关隘,与林冲正面交锋!”

    “末将领命!”

    四人齐声道,柳元手中的大刀微微出鞘,寒光映得他脸色愈发冷峻。

    王庆环视众人,语气陡然加重:

    “记住!此次出征,只许胜,不许败!拿下红桃山后,白月娥那个叛徒最好能生擒活捉,本王要亲自审问她;

    至于林冲那是的人头,本王也要高悬南丰城头三日,让天下人看看,敢犯我大楚国的下场!”

    “我等谨遵大王旨意!”

    群臣齐声呐喊,声震殿宇,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时,李助上前一步,拂尘轻挥:“大王英明。

    不过林冲诡计多端,麾下猛将如云,我等不可轻敌。

    依贫道之见,可再派细作潜入红桃山,打探虚实,待我军抵达后,里应外合,方能一举成功。”

    段三娘接口道:“军师所言极是。

    臣妾已让人查探过,白月娥的父母三年前便已被段五失手打死,此事一直瞒着她,如今她若知晓真相,定会心神大乱,我等正好趁机进攻。”

    段五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那老两口不知好歹,冲撞王妃仪仗,死有余辜!正好让白月娥知道,背叛大楚的下场!”

    王庆冷笑一声:“好!就依你们所言!

    细作之事,便交给李军师安排;

    段五,你随方翰枢密使的中路军同行,待攻破了红桃山,便亲手擒捉了白月娥回来!”

    “末将领命!”段五抱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安排妥当,王庆挥手道:“诸位即刻下去准备,明日卯时三刻,校场点兵!”

    “臣等告退!”群臣躬身退出,殿内只剩下王庆和几个瑟瑟发抖的内侍。

    王庆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喃喃自语:“林冲……白月娥……

    你们都给本王等着!

    本王乃是天命所归的大楚王,谁也不能触犯我的威仪,更不能挡我的路!”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龙袍的衣角,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次日天还未亮,南丰城的校场已是人声鼎沸。

    三万大军盔明甲亮,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

    铁甲摩擦声、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直冲云霄。

    枢密使方翰一身银甲,手持令旗,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的将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

    “将士们!大王有旨,红桃山叛贼白月娥勾结梁山豹子头林冲,罪该万死!

    今日我等奉命出征,定要踏平红桃山,擒杀叛贼,扬我大楚神威!

    你们可有信心?”

    “有!有!有!……”

    三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连校场周围的树木都跟着簌簌发抖。

    随着方翰一声令下,刘以敬和上官义一马当先,提着长枪,率领五千先锋军冲出校场,马蹄扬起漫天烟尘,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红桃山的方向奔涌而去。

    贺吉带着縻胜、郭矸、陈赟,领左路军紧随其后,铁鞭在晨曦中闪着寒光,队伍整齐划一,脚步声沉闷如雷。

    马犟、马劲兄弟与袁朗、滕戣、滕戡五人,率右路军呼啸而出,纪山五虎将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的将士个个面露凶光。

    柳元、潘忠、李雄、毕先护着中军大旗,随方翰缓缓跟上,九千中路军步伐整齐,撞声如同闷雷滚动,每一步都踏在淮西的土地上,朝着红桃山的方向压去。

    一场大战,已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