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馈赠
三日之前，大帅镇守的域外感应大阵，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符文颠倒，霞光逆流。
那是监控域外战情的！天魔再次入侵！还在休养的英帅收到预警就立即出发前往域外战场！
只是还没等，落英大人坐镇天外天停下阵脚，紧随其后的密报便破空传来！英招族内第一大长老，罔顾族规禁令，强行冲破古域禁地秘境，救出了其嫡系独孙葛业禾，事后携人遁逃，下落不明！
“那老头子！老糊涂了啊！”葛明耀听着几兄弟的讲述，下意识摸了摸脑门。
“可不止这点！”讲话的络腮胡晃着脑袋，敲了敲自己的水杯“满上！”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两道惊天消息叠加，彻底触怒了落英大人！
自英招立族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严苛的军令。
“军令？！”葛明耀愣了一下。
“你是没在族里！当时就炸了！”几人脸上笑呵呵的。
英帅下令：全族上下，无论嫡系旁支、老弱幼辈，全员搜魂，无一豁免！就连那几个躺在那还剩一口气吊着的！都没跑得掉！
“咕咚！”葛明耀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搜魂之术，最是残酷无情。
一经施展，心底杂念、私藏秘辛、暗中勾结、过往隐秘，尽数暴露无遗，半分隐瞒不得。
同样的！搜魂之术对受术者神魂也是一种不可逆伤害！“那几个老头。。。没顶住吧？！”
“嗨！咋都吓死了！不过就算死了！英帅也没放过他们！直接抽魂！”
“！”葛明耀眼角下意识一抖。这次的事好像有点大啊！“结果怎么样？！”
“大办呗！”
他们葛氏一族在英招这面大旗下，族人人数早就过了十万之数！如此大的摊子，自然牛鬼蛇神各种各样的族人都有！像他们这种还好！那些更底层的！没有灵根的凡人族人！唯有瑟瑟发抖，乖乖俯首受审，只求保住一缕残魂，安稳活命。
可安稳了数百代的英招葛氏可不只有普通人，那些高高在上的！早已滋生出骄纵跋扈之辈。
尤其族中那小部分手握实权、修为不弱的中高层族人，自恃功高，又忌惮搜魂暴露自身常年贪墨、私通暗网、勾结族外势力的罪证，在军令下达的第一时间！竟然抱团作乱，公然违抗英帅！
甚至到了最后！这群已经分不清大小王的世祖们竟然聚众抗议，试图逼停搜魂大典。
英帅征战天外天几百年，这些世祖们也是忘了，落英大人当年的凶名！那是天生吃软不吃硬的主，尤其还执掌天外天帅印多年，杀伐无数，自身的煞气早就收放自如！，这种程度的抱团胁迫、逆势作乱根本就没有进入她的法眼。
甚至都不用她亲自下令！封狱带领的亲卫直接下场，那些敢抗的，其上下三代！全部按照叛族论处！
而在天枢界，叛族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杀无赦。
“变天了呀！”
滨海城，葛家商铺内室。
当络腮胡说完最近族里的大事，葛家仆从再次确认了门窗是否紧闭，甚至不放心，葛明辉又给禁制层层叠加，隔绝所有外界探查。
回到桌前葛明耀端坐，指尖无意识敲击桌案，心头说不出是开心还是烦闷。
他驻守滨海三年，日日紧盯时霄城动静、主持着滨海暗线情报，可这三日，族内音讯全无，原本以为是其他事，自己这三个兄弟给自己带来了一道惊喜！。
刚才的讲述，就是这三个刚来的族人！也是她一母同胞的兄弟，葛明升、葛明方、葛明临。
“大长老呢？！刚才听老二说还在追拿？！”
“那老小子是真狠！”络腮胡葛明升啧啧两声。“他那一脉所有人都抹除了血印！族里的追踪术完全没法定位！到现在也只是查到点蛛丝马迹！”
完了。
彻底完了。
葛明耀顿时感觉自己头一阵发晕，严格的说，虽然大家同为一族，他葛明耀族那大长老一脉的葛明辉其实是仇人！
现在他比谁都清楚，之前还有族内约束着！对方不敢真下死手！现在他们竟然胆敢叛族！“要是他们现在逃到滨海城！那就完了！”
一语落地，室内气氛骤冷。
简单一句话，所有人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自然是明白葛明耀在说什么，比任何酷刑描述都更让人胆寒。
络腮胡左手边葛明方端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冷笑着补充：“大哥你多虑了！这群人安逸日子过太久了，先不说他们能不能逃脱英帅的手段！现在啸月时霄回归！滨海城如日中天！他们几个还敢来滨海城？！更别提我们现在这里！可是凤君的地盘！”
四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对啊！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凤君为后盾的南区啊！有事直接找鸢卫治安队啊！”
想到这里，尤其是葛明耀，整个人突然就轻松了。
他们四兄弟，本就是族内边缘旁支，常年被嫡系打压、排挤。
当年大长老一脉权倾族内，只手遮天，葛明辉仗着辈分权势横行霸道，为什么他会跟葛明辉结仇！就是当年大长老为保自家嫡系孙葛业禾，硬生生将他们兄长葛明礼推出去顶包，送往啸月一族赔罪，替葛业禾挡下灭顶之灾！
这些年他外派滨海，看似是驻守要地，实则就是他们一脉势弱，长老会没有说得上话的！最终担心他闹腾！将他流放边缘化，受尽憋屈。
如今大长老叛族、葛业禾潜逃，嫡系一脉彻底失势，往日欺压他们的人尽数翻车，想到葛明辉现在犹如一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葛明耀收敛眼底笑意，沉声开口：“葛业禾呢？有没有这大少爷的眉目？”
这是他们四兄弟翻盘的绝佳机会。
大长老一脉倒台，空缺的权位、资源、人脉，尽数悬空。只要能率先找到潜逃的葛业禾，立下首功，他们这四个常年被打压的旁支，便能一步登天，彻底翻身。
右手边葛明临摇头：“家主也下了追杀令，葛业禾叛族出逃，罪责连坐，死活不论，擒杀皆功！还记得大嫂吧！她卜了一卦！葛明辉他们极有可能出逃西域！我们四个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好。”葛明耀眼底精光一闪，“这机会，我们不能错过。我也有预感！葛明辉有可能会来这滨海城！这些天我们盯着滨海所有出入口、茶点驿站！大哥的仇！我们终于有希望了！”
隐忍多年，今朝终于等到这复仇的契机！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凤凰领，梧桐圣林。
万丈梧桐参天蔽日，赤霞漫林，凤鸣余韵萦绕不绝，本该祥和静谧的凤凰圣地，此刻却萦绕着一缕化不开的寂寥。
梧桐最高树屋之巅，凤千羽孑然独立。
整整三日三夜，风雨不动，伫立凝望西北方天际时霄城的方向。
一袭白羽长裙随风轻扬，绝世容颜覆着淡淡的疲倦，哪怕有凤凰灵力日夜滋养，三日不眠不休的枯等，也让她眼底染上了一丝疲惫。
一道清脆温柔的倩影踏空而来，落于她身侧，正是青鸾百灵。
看着自家夫君孤寂的背影，满心担忧，轻声劝慰：“阿羽，别等了，他不会来的。”
“二十年了，当年那桩旧事，纵然你从未参与算计，可终究牵扯太深。”
“铁山主动斩断与你的共生契印，心意早已分明。他啸月一族险些覆灭，心底芥蒂根深蒂固，不会再见你的。”
二十年前的惊天算计，暗流错综复杂。
明面之上是天枢商行孙家操盘，可背地里，真正的主谋，是一直隐于幕后的青鸾姥姥。
凤千羽知情甚少，甚至全程被动，可族群立场摆在那里，啸月一族险些覆灭，铁山早年身陷虎族囚笼、月狼一脉险些灭绝！虽然有传说啸月一族流亡祖岛，但是最后铁山依旧是没有搜寻到任何信息！后来好不容易有一个存活的月狼！还险遭毒手！这笔账，终究还是要在他们凤凰、百灵两族头上。
铁山斩断共生印，便是彻底划清界限，这已经是恩断义绝的姿态。
凤千羽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执着望向东方，声音轻柔却坚定：
“他会来的。我信他。”
树下青石阶旁，白发苍苍、脊背佝偻的青鸾姥姥，手持扫帚，慢慢清扫着满地绯红梧桐落叶。
老人动作迟缓，眼底布满沧桑与无尽落寞。
树梢之上的情景他虽然有些老眼昏花，但是闭着眼都能猜出来！当年所有罪孽，皆因她一念私心而起，孙家不过是她推出来的挡箭牌。
凤君心知肚明，却顾全两族大局情谊以及青鸾的脸面，未曾追究她的性命，只是从此将她摒弃在凤巢之外，永生不得踏入凤巢半步。
二十年，她日日守在树下，扫叶度日，苟延残喘，满心愧疚，数次想要坦白认罪，却次次被凤千羽、百灵打断。
就是因为她的一念之差，亲手毁了两族羁绊，毁了凤千羽与铁山的缘分。
看着树梢上执着等待的少女，老人浑浊的眼底光芒，一点点彻底黯淡。
错了。
二十年前的那次决断，终究是错得彻彻底底。
唳——！！！
陡然一声尖锐嘹亮的凤鸣，撕裂万里云层！
赤红流光穿破苍穹，裹挟着滨海城的风尘与讯息，径直朝着梧桐圣林俯冲而来，速度极快，转瞬落至凤巢之前！
“是云丝！”
凤千羽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彩，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来人正是鸢卫红雀近卫云丝，这些年一直是驻守滨海城，专司情报传递，她此刻归来，必然是带来了时霄城、带来了那头狼的消息！
火光敛去，红衣少女落地行礼，身姿挺拔，手中捧着一卷滨海特制的纯白宣纸，恭敬呈上：
“凤君！滨海传讯，啸月当路君铁山，托属下奉来一物。”
凤千羽指尖微颤，伸手接过宣纸卷。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一股滚烫灼热的纯阳之力骤然迸发！
轰！！！
无形气浪以凤巢为中心，瞬间席卷整片梧桐圣林，漫天赤霞翻滚，精纯至极的先天阳火之力肆虐四方，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发烫！
百灵下意识后退半步，瞳孔骤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满脸震撼。
凤千羽垂眸，缓缓展开纸卷。
宣纸上无一字赘述，唯有一笔遒劲古朴、力透纸背的——阳！
单单一个字，却蕴藏着无尽浩瀚、精纯无瑕的先天纯阳本源，温润霸道，中正平和，是诸天最顶级的火焰道韵，是凤凰一族梦寐以求的先天火引！
凤千羽怔怔看着那个字，眼底积压二十年的阴霾、担忧、遗憾、隔阂，尽数烟消云散。
她缓缓抬手，收拢纸卷，肆虐四方的纯阳热浪瞬间收敛，归于卷面，温润内敛。
至此！积压二十年的心结，在此刻，彻底解开。
没有任何言语！但是他却懂了。
铁山也是知道他的执念，虽然没有亲身前来，但是这卷纸却是说明了一切。
之前斩断的契印，是避嫌，是自保，更是一种态度的隐忍。
今日送来的纯阳阳字，是和解，是释怀，更是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凤千羽仰头轻笑，眼底重燃璀璨光芒，转头看向身侧的百灵，语气轻快，满是释然与希冀：
“百灵，收拾火台。”
“珠儿的火蕊，终于，可以点燃了。”
二十年前，百灵诞下凤卵，凤千羽给未出世的孩子命名为凤珠儿，可是二十年过去了！却迟迟未曾破壳。
只因凤凰雏鸟破壳出世，需一口极致纯粹的先天纯阳真火为引，定稳根基、从而拓宽未来的上限、最终塑造其道途。
若无此火，珠儿日后天赋受限，终生难证大道。
不仅仅这二十年，就连之前征伐山海界，就是凤千羽苦苦寻觅的原因！但是却始终未能寻得能够达到如此精纯程度的先天阳火。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铁山沉寂二十年归来，赠予她的第一份礼，便是成全她女儿一生道途的无上火引。
风过梧桐，落叶纷飞。
树下姥姥抬头望着树梢释然的两道身影，浑浊的眼底，终于落下两行苍老浊泪。
自己欠下的这个债！终究还是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