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取精魄

    李松缓缓站起身。

    他的膝盖上沾了灰,他没有拍。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按在石台边缘。

    石台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像是被那些光芒烤热的。

    他低头看着石台中央那个凹陷——

    那里原本放着帛书,现在帛书在他储物戒指里。

    凹陷的底部,有一个个小小的圆孔,正好可以容纳精魄。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花王的遗骸。

    “晚辈李松,承蒙诸位前辈厚爱,受此重托。

    阵图晚辈收下了。

    精魄……晚辈也收下了。

    晚辈向诸位前辈保证——百花谷,守得住。”

    那些荧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最后的回应。

    然后它们开始暗下去。

    不是慢慢暗,而是像潮水退去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光芒。

    从最外圈开始,向内圈蔓延。

    那些骨骼的颜色从淡金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灰黑。

    有的骨骼开始出现裂纹,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元宝急了。

    【老婆婆!

    你们怎么了!

    你们不要碎!】

    “不怕。孩子。

    我们只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那温柔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然后彻底消散。

    那些花王遗骸还在圈坐着,但她们的荧光已经熄灭了。

    骨骼变成了灰白色,裂纹布满全身,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只有心口处的那颗精魄还在发光——

    金色的、温润的、如同心跳般脉动的光芒。

    李松走到第一具花王遗骸面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她胸前的骨骼缝隙中。

    他的手指触到了那颗精魄——温热,光滑,像一颗被含了很久的糖。

    他将它取出来,飘在掌心。

    精魄不大,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淡金色。

    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元宝额间那道金纹有点像。

    它在他掌心轻轻脉动,像是还在呼吸。

    元宝跑过来,踮起脚尖,看着那颗精魄。

    【好漂亮呀。

    比元宝的宝贝松果还漂亮。】

    “嗯。”

    李松将精魄小心地收进一个玉盒,然后走向下一具花王遗骸。

    一具,一具,又一具。

    每一具他都先鞠躬,再伸手,再取出精魄。

    元宝跟在他脚边,每一具它都跟着鞠躬。

    【老婆婆好。

    元宝来拿你的亮亮了。

    你不要疼,主人很快的。】

    它鞠了十几个躬,有点累了,但还是坚持着。

    【元宝不累。

    元宝是英雄。

    英雄要陪主人做完事。】

    李松没有阻止它。

    最后一颗精魄取出时,那些花王的遗骸终于支撑不住了。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像沙堆被风吹散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从骨架上滑落,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坟丘。

    那些花冠也从头顶滑落,有的滚到粉末堆里,有的摔在地上。

    金丝散了,玉石碎了。

    元宝蹲在一堆粉末前,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

    【老婆婆,你们变成灰灰了。】

    没有人回答它。

    它把爪子收回来,放在嘴边吹了吹,把粉末吹掉。

    【主人会把你们亮亮安全带出去的。

    你们放心。】

    李松站在石台边,将玉盒收进储物戒指。

    数十颗精魄,数十代花王的全部力量。

    她们在这里守了数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不是等他来跪拜,而是等人把精魄取走,把阵图带出去,把百花谷的平安带回来。

    他没有再回头。

    “元宝,走了。”

    【好。出去,出去。】

    他抱起元宝,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彩翼从黑暗中飞过来,落在元宝头顶,翅膀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在前面带路。

    元宝趴在他怀里,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那些粉末堆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花冠散落在粉末中,有些还在发光——

    不是荧光,是月光照在玉石上的那种反光。

    【主人,老婆婆她们还会痛吗?】

    “不会了。她们已经不在了。”

    【那她们去哪了?】

    “去她们该去的地方。”

    元宝把小脸埋进他怀里。

    【那元宝以后也会去那个地方吗?】

    “会。

    但不是现在。

    现在你要陪主人守百花谷。”

    【嗯。

    元宝不去。

    元宝一直陪主人。】

    彩翼的荧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金色的轨迹。

    走出花王坐化的那片空地后,通道重新变得狭窄。

    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青苔的脉络往下淌。

    “滴答!滴答!”

    然后滴在积水中。

    元宝趴在李松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

    【主人,老婆婆她们变成灰灰了。

    元宝心里闷闷的。】

    “因为你在难过。”

    【元宝不难过。

    老婆婆说了,她们不疼了。

    不疼了是好事。

    元宝不难过。

    元宝就是……闷闷。】

    “那就闷一会儿。

    闷完了就不闷了。”

    元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嗯,元宝听主人的,闷一会儿就好了。】

    它把小脸在李松胸口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它今天走了很多路,闻了很多味道,磕了很多头,确实累了。

    但它不想睡——它答应过要帮主人看着路的。

    彩翼从她头顶飞起来,翅膀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飞在前面带路。

    它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它也在消化那些花王们留下的气息。

    它活了三百多年,是第一次见到花王的遗骸,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那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意志。

    “嘘——”

    李松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神识刚刚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不是禁制的灵力波动,不是花王残留的荧光。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腥气和杀意的气息。

    有活物。

    元宝的耳朵猛地竖起来,睡意一扫而光。

    它从李松怀里探出脑袋,小鼻子疯狂翕动。

    【主人,有东西,有味道。

    不是死的,是活的。

    在地地最下面。

    在石头里面。】

    李松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石头里面?

    那东西藏在岩壁中?

    他用神识仔细扫描——通道左侧的岩壁后方,确实有一个空洞。

    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东西的体型不小,至少有两丈长,四肢粗壮,爪子在岩石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他认出了那道气息。

    岩甲蜥——

    一种生活在南疆地下深处的妖兽,以岩石和矿石为食,偶尔也会捕猎路过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