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不爽(主线)

    四人在咖啡店靠窗的安静卡座坐下。

    窗外是下午偏后的街景。

    阳光透过玻璃,被过滤成一层柔软的亮度。

    落在桌面上,泛出浅浅的光。

    玻璃上倒映着行人模糊的影子,偶尔有车辆驶过,光影一晃而过。

    咖啡机在远处发出低沉的蒸汽声。

    空气里混着烘焙豆的焦香和甜腻的奶味。

    幸司和五条悟自然地坐在同一侧。

    肩膀几乎紧贴。

    夏油杰和青年坐在对面。

    桌面中央留出一块干净的空间。

    格局分明。

    像一场微型的、未经记录的非正式会谈。

    幸司翻开菜单。

    动作不急不缓。

    “香草热巧。”

    他停顿了一下。

    “加一份奶油。”

    语气自然。

    五条悟支着下巴,看都没看菜单。

    “焦糖摩卡,不加咖啡。”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

    笔尖停在点单本上。

    半秒。

    夏油杰抬眼。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替世界收拾残局:

    “他的意思是焦糖牛奶。”

    “用摩卡杯装,谢谢。”

    服务员露出恍然的表情。

    这一行干久了,

    偶尔会遇见这样奇怪的客人。

    “好的。”

    夏油杰和青年几乎同时开口。

    “黑咖啡。”

    “美式,热的。”

    “不加糖,不加奶。”

    两道声音在空气里短暂地重叠。

    他们同时停住。

    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种很短暂的确认。

    ——习惯。

    ——立场。

    不是为了好喝。

    而是为了保持清醒。

    点完单后。

    青年重新打量了一遍这张桌子。

    他看得很仔细。

    衣着、表情、互动。

    谁在主导。

    谁在观察。

    谁在漫不经心。

    像是在法庭上确认陪审团是否已经被某个细节打动。

    然后。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质地精良的名片。

    纸张偏厚。

    边角干净。

    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双手持着,递了过去。

    “我叫日车宽见。”

    “是一名律师。”

    幸司接过名片。

    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目光在“律师”二字上停留了一秒。

    “律师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

    下巴自然地搁在幸司肩侧。

    呼吸贴近耳后。

    他煞有介事地盯着名片。

    语气却轻快得像闲聊:

    “律师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直白。

    没有缓冲。

    日车轻咳了一声。

    那是被直接点破时,本能的缓冲动作。

    “……我看到你们。”

    他顿了顿。

    视线谨慎地扫过五条悟张扬的银发和墨镜。

    再掠向夏油杰的半丸子头与斜刘海。

    短暂地在幸司脸上停留。

    “刚刚从五丁目的那栋公寓出来。”

    “我在那边,有一个正在跟进的案件。”

    “今天过去,本来是想再找找线索。”

    他说到这里。

    语速慢了下来。

    “但是那栋公寓被封锁了。”

    “问了一下,说是煤气泄漏。”

    “可那栋是廉租公寓。”

    “只有老旧的电力线路。”

    “没有接入煤气。”

    ……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三人几乎同时陷入沉默。

    煤气泄漏。

    永远万能。

    永远漏洞百出。

    幸司垂下眼。

    在心里记下一笔。

    回头要提醒那边的人。

    至少查清基础设施。

    日车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

    那不是普通高中生该有的反应。

    ——果然有内情。

    他端起咖啡。

    杯壁还烫。

    苦味在舌根扩散。

    压住喉咙里那点迟疑。

    等三人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

    像无声的——

    你可以继续了。

    他才放下杯子。

    “……我的委托人。”

    “被指控在那间公寓里犯下强奸杀人案。”

    空气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连远处的咖啡机声都显得远了。

    “证据并不是直接指向性的。”

    “而是通过排除法。”

    “一步一步推导出来的。”

    “他是唯一‘有可能’犯案的人。”

    他停顿了一瞬。

    像是在衡量措辞。

    “而日本司法。”

    “刑事案件,定罪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九。”

    “二审时,他被判无期徒刑。”

    他说完。

    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

    桌面上的阳光像暗了一层。

    幸司看着他。

    视线沉静。

    日车斟酌了一下。

    语调平稳。

    “所以。”

    “那间公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五条悟挑眉。

    “特殊?当然有。”

    他嘴角勾起。

    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苍蓝色变得冷了几分。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特殊。”

    咒灵的形成。

    或许和那起案件有关。

    但咒灵不可能犯下强奸杀人。

    幸司的目光落在日车浓重的黑眼圈上。

    仅仅只是“工作”恐怕难以做到这样的程度。

    大概是信念感的驱使。

    “说到底。”

    他开口。

    语气温和。

    却不回避核心。

    “哪怕是排除法。”

    “你为什么能确定——”

    “你的委托人,不是真凶?”

    “毕竟。”

    “他是唯一的,不是吗。”

    这句话落下时。

    桌面安静。

    五条悟搂着幸司的肩膀,

    力道又重了一点。

    日车沉默。

    时间足够他回忆。

    会见室。

    冰冷的塑料椅。

    那个几乎缩成一团的男人。

    紧张到手指发抖。

    在法庭上,连完整陈述都做不到。

    话语断裂。

    语无伦次。

    不是冷酷。

    也不是伪装。

    只是快被压垮。

    “……有些地方,说不通。”

    夏油杰一直安静听着。

    此时开口。

    “刑事案件。”

    “你是法院指定的辩护律师?”

    日车点头。

    “初审指定。”

    夏油杰看着他。

    目光很稳。

    “这种案件报酬很少。”

    “而且已经二审定罪。”

    “翻案概率极低。”

    “为什么还要投入这么多私人时间?”

    “这么执着?”

    语气没有评判。

    纯粹求证。

    五条悟侧头看他。

    墨镜滑下半寸。

    “杰。”

    “你还挺了解的嘛?”

    夏油杰微微一僵。

    垂下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一点点。”

    如果没有诅咒。

    如果世界是单纯的。

    他原本——

    是想成为律师的。

    日车的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跟报酬无关。”

    他的语调平直。

    却字字清晰。

    “一次判决。”

    “决定的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句话落下时。

    空气重了一分。

    幸司看着他。

    眼里多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如果方便。”

    “可以说说详细情况吗?”

    五条悟立刻转头。

    苍蓝色里浮出真实的委屈。

    “幸司——”

    “接下来不是约会时间吗?”

    “行程都排好了哦——”

    幸司笑了一下。

    很轻。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自然。

    不避讳旁人。

    “约会的第一项。”

    “不就是蛋糕吗?”

    他瞥了一眼桌边的礼品袋。

    “而且。”

    语气依旧温和。

    却没有商量余地。

    “要好好回答问题。”

    “才能对得起这份报酬。”

    五条悟鼓起脸。

    像只不情愿却知道输了的猫。

    “……好吧。”

    他靠回椅背。

    瞪了日车一眼。

    又看了看幸司。

    最后不情不愿地补一句:

    “行吧。”

    整个人都写着——

    我在配合。

    但我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