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最大的破绽(主线)

    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声在浴室里回响,热风拂过发梢,卷起一阵淡淡的白檀洗发水香气。室内的水汽还没有彻底散去,镜子边缘浮着一圈薄白的雾痕,灯光穿过那层湿意,连人影都显得有些模糊。

    幸司抬起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眼下那层青黑简直比得上期末的硝子。她将吹风机从热风调到凉风,手指穿过发间,一点一点把微乱的长发理顺。凉风贴着头皮吹过去,才勉强带走一点闷意。

    她已经快四十八小时没有真正合眼了。

    本来一开始的计划只是和哥哥合作分赃,扮演理子以及中枪后“尸体”的演员也早就找好了,用特殊咒具【画皮】就可以模拟出理子的样子。至于那一枪,本来是打算落在心脏上,等哥哥领了赏金之后再用反转术式治好——毕竟对于咒术师来说,心脏停跳几个小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结果明天和意外,果然还是意外先到来了。

    前天夜里悟被蒙汗药放倒,第二天理子那边拿到了自愿的觉悟——所以出于一点小小的报复,她捏了个假酒瓶把哥哥也放倒了。

    结果就是她被迫身兼导演和男一号(甚尔),至于男二号(假悟)和女一号(理子)则全部由魔将出演。

    前天夜里,她先让还在禅院家零零七的魔将乘坐11路赶到上海,让它变成悟的样子,拿着悟的钱包和手机登上飞往冲绳的航班。等到天亮,再联系弥生,让【镜花水月】铺开,把禅院家家主突然“消失”的痕迹遮住。

    昨天晚上,她和悟又紧急开着咒力驱动的小船,在阴影的掩护下开往冲绳。在黑井的开导下,理子终于还是说出了“不是真的想同化”。

    于是,在取消了演员行程的情况下,魔将又被迫变成了理子。

    它一开始对“扮演女性”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拒,胸口的轮子转得都比平时慢了几拍,消极怠工的意思几乎写在脸上。直到她答应给它放两天假,那轮子才忽然转得飞快。虽然演起来仍旧显得生硬,但只要把七海和灰原支开,再有黑井从旁配合,也就像了八分。最关键的,还是要过盘星教那一关。

    只是没想到,最后是在杰这里出了一点意外。

    想到这里,幸司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脸上的神情很淡,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后来她把悟留在冲绳,自己重新开船,先把真正的理子送回上海,再折回东京,顶着哥哥的身份去高专,把最后一场戏完整地走完。

    其实在船上的时候,她是有时间可以休息的,但为了给某个悟三岁讲睡前故事。

    不提也罢...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站在镜子前,才终于有空真正看一眼自己已经累成了什么样子。

    那一刀,她原本并不想真的下手。

    可悟说得很对,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能心软得太明显。否则被那些老橘子抓住把柄,理子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她最后还是下了手。

    而且为了防止那只猫在半途忽然打上头,她还特意在刀上抹了蒙汗药。

    事实证明,她的确很有先见之明。

    只是那只猫——就算是面对她,也未免太没有防备了一点。

    这一次是蒙汗药。

    那下一次呢?

    幸司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唇角那一点极浅的弧度,却一点一点地抿平了。过了片刻,她才慢慢闭了闭眼,把心里那点不太舒服的情绪压了下去。

    至于杰那边……她只希望那只猫这一次别再装傻,多少把事情说明白一点。

    之后的事,反而简单了下来。

    去盘星教交接,让美和子把所有痕迹压到最低,再趁着夜色回到上海。

    但好在,赏金已经拿到,事情终究还是顺利结束了。

    她对着镜子,极轻地弯了一下唇,可那点笑意只浮在表面,并没有真正让那张脸松下来。

    魔将已经被悟从盘星教顺利回收,如今老老实实地待在禅院家继续上班打卡;至于她答应的那两天假期,她只说会给,却从来没说会在什么时候兑现。弥生那边的幻境也几乎被榨到了极限,再拖下去就要露馅了。

    至于【无音笼】……

    幸司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枚黑色手环安静地贴在皮肤上,表面黯淡无光,没有一丝波动,显然时间已经彻底耗尽,只剩下一层普通饰物的外壳。她抬起手,把它摘了下来,指腹缓慢地摩挲过表面,像是还能从那点冰凉里摸出一丝已经散尽的余温。停了片刻之后,她还是把它收回了影空间。

    吹风机被关掉,重新放回底座。

    “啪。”

    那一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幸司垂下眼,又很快抬起,心里慢慢掠过一个念头——外公若在天有灵,大概也会觉得值得。

    用他的寿命,替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换来继续往前走的机会。

    真要细究,这个计划破绽其实并不少。

    不过想来,也没人会追,更没人敢追。

    幸司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有没有人看出不对”。

    而是同化失败之后,这个世界究竟会往哪里偏。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多少事情因此改变,又会不会反过来波及更多人——这些问题,她现在一个也答不上来。

    “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开口。

    镜子里的人安静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她抬手关掉了灯。

    ——

    上楼的时候,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夜已经很深了,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房梁和墙壁偶尔发出一点热气退去后的细小动静。幸司走到晴子的房门前时,脚步却微微顿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天内理子。

    她背贴着墙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只不知该往哪里去的小动物,明明是想等人,却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无措,像是不确定自己站在这里是不是合适,也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她身上穿着幸司备用的草莓牛奶睡衣,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折,领口又有些大,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截锁骨,衬得整个人更单薄,也更显得年幼。

    幸司走过去,什么也没有先问,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发丝很软,还带着洗过之后残留的淡淡香气。

    “睡不着吗?”

    理子把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像是想把话说得随意一点。

    “倒也不是睡不着……”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就是……有一点无聊。”

    幸司看着她,差点就要笑出来。

    傲娇得实在太明显了。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也跟着懒洋洋地拖长了一点。

    “楼下有电视,声音开小一点就行。”

    理子立刻鼓起脸。

    “谁要看电视啊。”

    她说完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懊恼。

    “那上面全是种花文,我又听不懂。”

    幸司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那就陪你聊一会儿吧。”

    她伸出手,握住理子的手腕,轻轻一拽。

    “就一会儿哦。”

    ——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鵺正蹲在床边守卫。

    听见动静,它“咔哒”一下转过脖子,动作干脆得有点过分。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圆又亮,眨了两下之后,居然慢慢眯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咕咕。”

    理子被这一幕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这是什么?!”

    “猫头鹰吗?!”

    幸司被她的反应逗得弯了弯唇角。

    “你可以先这么理解。”她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不过它比猫头鹰聪明一点。”

    鵺像是真的听懂了“聪明”两个字,脑袋微微一扬,神态里居然透出一点矜持的得意。

    “你可以摸摸它。”幸司说。

    理子咽了口口水。

    她明明好奇得厉害,却还是站在两米开外,试探着把手伸出去,伸到一半又迅速缩回来,整个人都写着想碰又不敢碰。

    鵺很给面子地把翅膀往回收了收,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模样温顺得简直像在主动营业。

    “咕咕——”

    理子盯着那双发着微光的金色瞳孔,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了一步。她的上半身明显还带着后仰的警惕,手却慢慢伸了出去,下一瞬,指尖终于碰到了羽毛。

    温暖,柔软,像一小片带着体温的云。

    鵺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理子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慢慢自然起来,开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它的羽毛轻轻抚摸。

    “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幸司站在旁边看着,见她刚才那种无措和紧绷已经散去了大半,才把语气也放缓下来。

    “它其实很喜欢别人这么摸它,只是我平时没什么时间陪它,所以我已经通过束缚把它契约给妈妈了。”她顿了顿,才又笑着补上一句,“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带它出去玩,去学校也行。”

    理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她,手却还轻轻停在鵺身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我还能去学校吗?”

    那一句问得很轻,小心翼翼得近乎可怜,仿佛她真正害怕的,并不是学校本身,而是“以后”这两个字会不会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当然可以。”

    幸司回答得很快,也很稳。

    “难不成你还想逃课?”

    她语气里带了一点温和的玩笑,像是想让这个问题听起来不要那么重。

    “不过得先去语言学校。种花文挺难的,等你正式跟上课程,说不定年纪会比同班同学大一点。”

    理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很认真地消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真的可以吗?”

    这一次,她问得更轻了。

    像不是在确认“学校”,而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拥有以后这种东西。

    “当然。”

    幸司看着她,声音不重,却落得很稳。

    那两个字像是终于碰到了理子心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

    下一秒,她忽然扑进了幸司怀里,撞得有一点重,像是忍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够安心摔下来的地方。哭声闷在幸司胸口,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地往外冒,连肩膀都在发抖。

    “……谢谢。”

    “我、我果然……”

    “还是想上学。”

    “想和朋友在一起。”

    “想去很多地方。”

    “想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想看很多很多以前没看过的东西……”

    幸司低下头,把她整个人抱住,掌心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也很稳,像是在替她把那些还来不及落地的情绪一点一点顺平。

    “没问题的。”

    她低声说。

    “以后要怎么走,已经轮到你自己来决定了。”

    理子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眼角通红,睫毛都被泪水打湿了,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却亮得惊人,像终于把压在心口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哭了出去。

    “幸司姐姐,今晚……”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幸司没有犹豫。

    “当然可以。”

    ——

    灯熄了。

    黑暗温柔地落下来,把整个房间包裹住。

    理子躺在她怀里,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平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很小声地开口,像是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惊散。

    “我还能见到黑井吗?”

    “现在还不行。”幸司望着天花板,声音压得很低,“还得再做一阵样子,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怀里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

    理子忽然问:“那……还有别的星浆体吗?”

    幸司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就算有,想来那个老太婆也不会再用了。”

    理子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其实……天元大人对我,还是很好的。”

    “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照料我。”

    黑暗里,幸司安静了一秒,然后轻声问她:

    “那如果从一开始,就真的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会自愿成为星浆体吗?”

    “不会。”

    回答来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幸司伸出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摸到她的头发,然后按了按她的脑袋,力道略微重了一点,像是要把这个答案稳稳按进她心里。

    “既然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就别觉得自己亏欠了谁。”

    幸司的手掌停在那儿,又顺着发顶轻轻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理子确实还活着,也确实已经从那个早该把她吞进去的命运里逃了出来。

    “睡吧。”

    “再聊下去,我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理子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在她怀里蹭了蹭,重新找了个更舒服、也更贴近的姿势,呼吸渐渐放慢,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幸司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

    黑暗里,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仿佛还停留在她眼前,明亮、干净,带着终于抓住未来时那种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她静静地躺着,很久都没有动,只觉得怀里那一点温热的呼吸轻轻贴着手臂,一下一下,慢慢把整间屋子都压进了夜色里。

    ————不存在的小剧场————

    硝子:能不能不要用我作为熬夜的测量标准?我这个可是新款的眼影。

    旁白迅速转移话题:魔虚罗大人,为何不想扮女性?

    万能的魔虚罗大人:哈?这还不明显?老子原型可是威猛霸气阳刚的男子汉。扮女人这事要是说出去,我这宇宙第一式神的面子往哪搁?

    旁白:最后还不是为了区区两天年假妥协了......

    魔虚罗:区区??老子这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已经工作了三年无休,牛马听了都要掬一把同情泪。

    旁白:其中一年还是闰年,366天。

    魔虚罗的轮子停了微妙的一瞬:再说了,表面上看上去是女性不就好了。男女的区别又不是脸。

    旁白:......所以园田茂只要往下摸一摸就露馅了是吧?

    魔虚罗摊手:哼,掏出来吓死他。

    旁白:......最大的破绽原来在这里。(要是知道这两天年假还是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啧啧,幸司是个没有人心的女人)

    小杰:等等,把魔将从盘星教带回来的是我啊。而且什么叫做“不能心软得太明显”??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旁白:......您当时公主抱着魔将走红毯,享受着众人掌声的感受是?

    小杰颜艺脸:一群啥也不知道的傻——哔——

    旁白:......(如果我要是说您那会不是也没看出来......算了,小命要紧)哦呵呵呵~~鼓掌鼓掌~

    石头人(理子原预定扮演者):那个......虽然没能参加最后的演出,但能不能结一下排练的费用?

    导演:看我干嘛?这场戏又不是我导演的。

    天内悟子一脸羞涩: 幸司姐姐~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幸司: 达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