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既定历史的一部分
此刻初生的魂灵是如此的虚弱与无力，根本不具备任何自主活动的能力。
完全是依靠着神木梅诺斯不遗余力输送的地脉之力，才能够勉强维持住最基本的存在与活性，没有在时间的流逝中消散。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梅诺斯并不是在封印穆宁法娜。
而是在用自己的身躯保护着她、孕育着她。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说，神木梅诺斯，反倒才是穆宁法娜真正的母亲。
上一代息壤之主死亡，血肉融入大地化作无边森林，并生长出梅诺斯。
而梅诺斯反过来，又用自己的身躯作为温床，汲取大地之精华，将息壤之主的残存魂灵，重新孕育出新生的二代古龙穆宁法娜。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套娃式因果关系，乱七八糟到极点。
直接把李维和穆宁法娜整条龙都给整不会了。
尤其是穆宁法娜，她怔怔注视着眼前那一团正在被温柔呵护着的淡绿色光芒，此刻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了。
那株在未来的岁月中，一直被自己讨厌，恨不得立刻拔了当柴烧的通天神木。
在这一刻，竟然成为自己最初诞生在这个世界之前的，最温柔的孕育者和保护者。
穆宁法娜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
她伸出有些肉乎乎的小手，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捋一捋这段过于荒诞的关系。
但就在她满心纠结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就像是受到某种隐隐约约的呼唤，穆宁法娜缓缓迈开脚步，向着眼前那一团微弱的淡绿色光芒慢慢走去。
李维在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松开一直握着的穆宁法娜的小手，没有做出任何阻止或者警示。
穆宁法娜来到此刻连胚胎都算不上的光团面前，双眼里闪烁着复杂之色。
她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有些迟疑，轻轻触碰光团。
指尖与光团触碰的刹那，整个光团微微一颤。
嗡——
一声极其微弱，就像是在灵魂深处响起的清脆颤鸣，在地下空间内缓缓荡开。
四周的无数木质管道同时亮起耀眼的绿色荧光。
原本安分躺在神木怀抱里的淡绿色光芒，就像是找到某种久违的寄托与依靠，开始轻微颤动起来。
无数星星点点，犹如盛夏萤火虫般的美丽光芒，从光团的内部源源不断流涌而出。
它们化作一条条闪烁着绿色与微弱金光的微型溪流，顺着穆宁法娜纤细的手指和掌心，温和没入到她的体内，与她完全融合在一起。
穆宁法娜身躯微微一震，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美丽的光点将自己娇小的身躯完全包裹，默默感受着这些自光团深处流动过来的信息。
当漫天的绿意渐渐黯淡，重新隐没在她的皮肤表面时。
穆宁法娜重新睁开双眼，整个人似乎在这一瞬间，突然长大了不少，褪去一些青涩与稚嫩。
“你感受到什么了？”
李维迈步走上前来，与穆宁法娜并肩站立在散发着微光的光团前方。
“一些残留在魂灵内部的……情绪和记忆。”
穆宁法娜微微仰起头，注视着眼前有些黯淡的光团。
“我能真切感受到，她当时自尽时，对这片大地的深爱，那就像是对待孕育自己的母亲一样的深沉情感，所以，哪怕选择自尽，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保护它免受黑潮的污染。但是……”
说到这里，穆宁法娜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秀气的小细眉紧紧皱成一团。
“在这些的残缺记忆里，我还看到一些非常奇怪的景象，另外一个我，还有许多古龙同类，好像……是一直生活在地底深处，从未在大地上自由活动过。”
“啊？”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站在一旁的李维直接愣在当场。
实力最强位格最高的龙族，在最辉煌的远古纪元里，竟然一直蜗居在地底深处？
怎么，难道他们都有钻地的爱好？
“真的假的？”
“真的呀，我看到的记忆画面里，大家确实是一直生存在巨大的地底空洞中。”
“为什么会这样？”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啊？”
李维和穆宁法娜大眼瞪小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李维抬起右手，指着前方的淡绿色光团。
“那这玩意以后变成了你，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因为它刚才好像发现我和它是同一条龙，直接把残留的记忆与情绪全都交给我了。”
穆宁法娜耸了耸纤细的肩膀：“这应该就是导致我日后重生出来的时候，记忆一片空白的缘故吧。”
听到这句推断，李维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整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凝重。
他第一时间从界域空间里取出时间沙漏。
随后，李维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的地脉之力，开始仔细感知未来的时间线。
站在旁边的穆宁法娜在看到李维这副反常的态度后，似乎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中不由得闪过慌乱，整条龙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她刚才与光团的接触和记忆传承，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对既定的历史进行干涉了。
万一这干涉导致未来的时间线发生分裂，那两人就永远无法再回去。
不过，在紧张的同时，穆宁法娜在心里也觉得十分委屈。
因为她也没想到，另一个自己的魂灵，会主动把记忆交给自己。
“呼……”
李维终于睁开双眼，然后长出一口气。
他有些庆幸对一旁紧张兮兮的穆宁法娜说道：“还好，时间线并没有因为你的举动而产生分裂。”
穆宁法娜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想继续留在这个接连让她感到伤心难受的破地方了，还是赶紧滚回未来去趴在花海里舒服。
李维看了看周围这个虽然隐秘，却近乎毫不设防的地下根系空间
又低下头，盯着手里正散发着幽幽微光的时间沙漏，脸上浮现出一抹沉思。
注意到这一点的穆宁法娜眨了眨大眼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李维扭过头看她，神色异常认真：“我脑子里有一个想法，想要在这里验证一下。不过，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时间线出现变动，我们可能会永远回不去了。”
李维的声音里浮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穆宁法娜微微一怔，有些晃神。
她很清楚李维此刻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就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在脑子里纠结片刻后，穆宁法娜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习惯性的娇哼。
“哎呀，你想干什么就尽管去干呗，磨磨唧唧的，反正你之前早就答应过我，有责任把我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其余的，我才懒得管你折腾什么。”
看着身旁明明在害怕却依旧强装嘴硬的小母龙，李维只是笑了笑。
随后，脸上的笑意在眨眼间褪去，换成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静。
他抬起脚，往地面上轻轻一踩。
轰！
一股浩瀚如地表喷涌出的恐怖地脉之力，在瞬间从李维的体内涌出。
在点石成金术与超凡符文炼金术造诣的推动下，金色的流光顺着他的脚底在地面极速蔓延，化作千万条精密繁复的几何线条。
一个结构精密庞大、纹路就像人体血管般繁复交织的超级炼金大阵，迅速开始构架。
穆宁法娜本来还有些不解李维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当她低头打量着这个正在脚下缓缓成型的炼金阵时。
整条龙彻底呆傻在原地，张大着小嘴，满脸不可思议，然后缓缓抬头，盯着李维冷峻的侧脸。
因为这个刚刚成型的炼金阵法。
无论是它核心的能量回路走势，还是边缘处那些用来隔绝外界感知探查的超凡符文。
全部都与未来的那个用来封印她的封印禁地炼金阵，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囚禁她的封印禁地大阵，竟然是李维这个家伙亲手搭建起来的。
或者应该说，炼金阵的雏形是李维构建的，之后才经历过魔女会历代大魔女的层层加固。
穆宁法娜震惊的不止是这件事情本身。
而是李维竟然敢在这种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时间线错乱的历史节点上，如此明目张胆地介入和干涉，简直就是在对时间的挑衅。
不过，碍于李维之前已经提醒过，也亲口征询过她的意见。
所以穆宁法娜只能按捺住不安，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打扰李维的动作。
很快，凭着自身极高的悟性以及之前闲着无聊对封印禁地炼金阵的研究，穆宁法娜也渐渐看出李维的真正用意。
他在这里留下的炼金阵，并不是要封印眼前这个虚弱的魂灵，反而是在保护它，免受外界的入侵和干扰探查。
而从炼金阵内部想要离开，没有任何限制。
只是不知道在未来的哪个时代，被哪一位大魔女将原本用来保护魂灵的温暖摇篮，变成一个囚禁古龙的监牢。
大约半刻钟后，李维重新睁开双眼。
此时，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复杂炼金阵法，阵法上的符文犹如拥有生命的律动一样，正极有规律地微微流动闪烁。
这个孕育穆宁法娜的特殊空间，会随着梅诺斯的成长而逐渐扩大。
脚下的炼金阵也会随着慢慢变大，最终形成一层坚固保护壳，就像龙蛋的龙壳一样。
至此，这个深埋于神木根部的孕育空间，才算是真正成型。
内部，有梅诺斯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生命力来进行滋养孕育。
外部，有李维亲手构筑的炼金阵作为坚壳进行保护。
如此一来，足够在未来的岁月中，帮助这个初生无力的古龙魂灵，度过重生前最虚弱段的危险时间。
完成炼金阵后，李维再次取出时间沙漏 。
他屏息凝神闭上双眼，再次感知未来的时间线，确认没有出现异常变动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意味着他心中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怎么样？”
一直守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穆宁法娜，在看到李维睁开双眼后，有些紧张地开口询问：“我们……还能平安地回去吗？”
李维看着她紧巴巴的小表情，宽慰道：“放心吧，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穆宁法娜这才感觉浑身一松，紧接着，忍不住就对李维抱怨起来。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乱来？万一我们俩回不去怎么办？”
李维看着抱怨的小母龙，忍不住调侃她。
“我怎么记得之前好像有龙不想回去？”
穆宁法娜的小脸微微一红，然后羞恼地踢了李维一脚。
“混蛋李维！你还好意思大声说我？明明是你自己一路上磨磨唧唧叮嘱我，千万不要动手改变既定的历史。可是你自己呢？”
如此明目张胆地介入历史，设下炼金术阵，简直就是在拿两人的回程票折成纸飞机到处乱丢。
李维挨了她这不痛不痒的一脚，只是顺势解释道。
“我故意设下这个炼金阵，其实不是在改变历史。相反，恐怕我们俩人这一次跨越千年的到来，本身就是既定历史的一部分，有些当代的事情，需要未来的人才能完成。”
说到这里，李维下意识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高天的方向。
在最初降落到这个古老时代，李维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和穆宁法娜，被阿斯塔莉雅以及息壤之主发现踪迹，从而改变历史。
现在看来，这两位大神恐怕早已发现了，阿斯塔莉雅甚至安排好了这个地方。
穆宁法娜却有些不太相信：“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呢？”
李维转过头看着她。
“我之前跟你说过，接下来用不了多久，白狼王米契尔就会率领着迁徙的亚人们，在这里披荆斩棘建立夏奈，而他多次想要接触到被封印的你，却被阻拦在外。那么以他当时在夏奈的地位，谁又能阻止他呢？”
正是基于这一点，加上李维此刻又刚好身处在这个特殊的地方。
而穆宁法娜又恰好取回曾经属于自己的情绪与记忆，却没有对时间线造成影响。
这么多巧合，导致李维心中才萌生出这样一个大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