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这世上还有天理可言吗
那个假冒的奥德里奇，伪装得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不仅拥有一点都不打折扣的使徒级战斗力，甚至连七罪人独有的原罪权能，都一比一复刻。
正是因为这种毫无破绽的伪装，才把李维和罗莎琳德全都骗了过去，白白耗费掉两人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给真正的贪婪争取到执行灭国计划的绝佳机会。
李维实在是想不通，贪婪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奥德里奇这样一个使徒级强者甘愿去送死，还能让对方拥有跟自己完全相同的原罪权能。
“你……确实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贪婪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因为事到如今，随着计划已经推进到最后阶段，继续掩盖这种旁枝末节，早就失去意义。
“奥德里奇的确是我计划能够成功的最大筹码，至于他的存在……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血肉熔炉’？”
李维眉头微挑，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还不止一次。
“那个早就被奇维塔炼金协会除名的邪恶炼金流派？”
“既然你听说过，那就省去我过多解释的功夫。”
贪婪抬起一条手臂，五指轻轻握拢、
“在我看来，任何技术都没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之分，只看它是否能对这个世界做出更多的贡献。血肉熔炉在炼金技术上带来的革新，比炼金协会里那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要强出太多。我仅仅只是付出一条手臂和一条大腿作为材料代价，再加上怪诞马戏团的协助，就成功制造出奥德里奇这样一个完美的作品。”
原来如此！
李维终于弄明白那个假货的由来。
奥德里奇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晋升的使徒，而是贪婪切割自身躯体组织，结合血肉熔炉的禁忌炼金术，以及怪诞马戏团的手段，硬生生缝合拼凑出来的超级拼好人。
这种违背常理的造物，背后必定存在着极为严苛的技术壁垒或者代价限制。
否则的话，无貌者和怪诞马戏团早就批量生产使徒，直接靠数量平推整个艾瑟兰了。
但是，哪怕有着种种限制，血肉熔炉与怪诞马戏团联手能够制造出使徒级战力这一事实，依旧证明这两个势力有着极大的危险性。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李维礼尚往来，回答了贪婪最开始的问题。
“我只是给穆宁法娜看一看历史的真相而已。”
贪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历史真相？你也去过巨狼峰？”
贪婪的声音低沉下去，随后又迅速自我否定，“不对，那里的历史记录原件早就被我亲手毁掉。而且在那个时候，你甚至还只是一个待在乡下村子里种田的农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些石板。”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贪婪的思绪就像是划过一道闪电，他猛地反应过来。
“是时间。”
他平滑如镜的空白脸庞上，竟然传递出两道极度吃惊的目光。
“你利用了时间权能，利用了冬境大牧首手里的那件圣物，回到过去。难怪我多年布局的计划会过早败露，原来你是在过去发现了端倪。”
作为七罪人的天敌，贪婪早就把李维的底细研究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在其他国家的所有经历与手段。
其中，那件能够逆转时间的圣物时间沙漏，更是被无貌者列为绝对需要警惕的重点。
只不过，李维在离开冬境时，早就将时间沙漏归还给大牧首，这件圣物已经与他无关。
这谁能想到，他竟然还能将圣物再次借来使用。
不，贪婪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所以在很久以前给穆宁法娜观看那段被抹去声音的历史记忆时，他早就提前打过预防针——因为岁月太过久远，声音是无法保存的，日后如果有任何人拿着带有声音的记忆画面来给她看，那绝对是用炼金术伪造的。
以穆宁法娜固执且多疑的性格，就算李维真的回到过去拿到完整的历史记忆，她也绝不会轻易相信。
除非……
贪婪看着挡在古龙前方的李维，心里已经掀起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刚才短短的一瞬间，你难道是带着息壤之主返回到千年之前，让她亲眼见证真正的历史真相？”
这是一个让贪婪觉得极度荒谬、难以置信，却又是眼下唯一合理的答案。
唯有让当事龙身临其境，返回千年前的现场亲眼目睹，才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扭转穆宁法娜先入为主的仇恨，并且让她坚定不移地站在李维那一边。
李维忍不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仅仅只是回答了一个极为简单的答案，结果贪婪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单凭只言片语，就推测出他跨越千年填坑的全部过程。
这家伙，不愧是自己至今为止遇到过最难对付、也是最危险的无貌者。
但是，跟还在心里感慨的李维比起来，贪婪此刻的内心情绪简直可以说是意难平到极点。
他在夏奈潜伏这么多年，做足了一切准备。
甚至为了应付李维这个随时可能到来的大敌，不惜耗费巨大代价，硬生生搞出奥德里奇这样一个无比珍贵的使徒级诱饵。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让酝酿已久的灭国计划能够万无一失地成功。
事实上，他的计划也确实已经成功了。
那位拥有王座级力量的前任精灵女皇奥蕾丽雅已经脱困而出，覆盖全国的庞大炼金网络也早就与神木梅诺斯深度绑定。
面临这样无解的死局，除非丰饶女神阿斯塔莉雅亲自降临，否则这个世界上谁也无法阻止夏奈的覆灭。
就算让贪婪自己去面对自己亲手布下的死局，他也只能无奈原地等死。
所以他才敢那么自信地断言，李维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结果，李维居然真的在这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中，硬生生找到一条唯一的生路——利用时间。
单纯利用时间回到过去，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因为任何人都不能去改变过去既定的历史。
可谁能想到，李维的胆量与脑洞居然大到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居然直接带着穆宁法娜，跨越千年历史，返回到千年之前的远古战场。
这种跨越漫长时光的逆流之旅，跟主动自杀基本没什么区别，贪婪光是想一想那种在时间乱流中随时可能迷失的情况，就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可李维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仅全身而退，还顺手把最棘手的难题给解决了。
贪婪直到此刻才终于真切意识到，所谓的命运，究竟是站在谁的一边。
可越是明白李维在这种逆境中强行翻盘的伟大，贪婪的内心就越是难以接受。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精心策划多年、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汗水的完美计划，就被这个年轻人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给强行破解了？
这世上还有天理可言吗？
感受到贪婪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李维反倒轻松地笑了起来，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急了。”
贪婪何止是急了，他现在简直郁闷得想要当场吐血。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究竟会由谁去承担阻止奥蕾丽雅的重任。
他猜得完全没错。
李维此刻已经在内心深处，再次与神木梅诺斯进行起直接的意识沟通，要求梅诺斯继续解开压在穆宁法娜身上的封印。
面对这个要求，梅诺斯迟钝的意识里明显流露出一丝本能的不情愿。
但李维仅仅只用一句话，就叫这株通天神木乖乖听话。
“穆宁法娜可是你亲自孕育出来的，你是她的母亲，你在怕什么？”
“呜……”
这句直击灵魂的反问，深深触动梅诺斯。
也让这株木头脑袋回忆起在久远的过去，丰饶女神阿斯塔莉雅曾对它降下的神谕。
“梅诺斯，我把解开封印的权限交给你，在未来的某一刻，也许你会知道应该怎么做。”
梅诺斯的植物思维虽然有些迟钝，但一旦做出决定，它就不会再有任何瞻前顾后的犹豫。
地下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梅诺斯再一次解除对穆宁法娜的层层封印。
当然，这次解封依然不是完全解除，可是对于眼下的局面来说，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几乎无穷无尽的纯粹绿色光芒，就像一座积蓄千万年的海底火山，瞬间从穆宁法娜庞大如山脉的龙躯上轰然绽放。
这股刺目的光芒犹如一轮盛夏的骄阳，一下子将整个封印禁地照得亮如白昼。
贪婪站在不远处，眼角抽搐着看着这一幕。
这种震撼的解封场景已经不只是第一次发生，而是第二次，而这也验证他心中那个最不愿意去面对的猜测。
随着神木的第二次解封，穆宁法娜原本就无限接近于王座的实力，终于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般，完全突破那一层犹如天堑的界限。
与此同时，穆宁法娜也终于将分离意识所带来的一切记忆与情感消化完毕。
她缓缓睁开一双淡金色的巨大竖瞳，目光如刀，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贪婪。
王座级别所带来的绝对压迫感，宛如实质性的巍峨高山，毫无保留地倾轧在贪婪的身上，让他这具躯壳上每一寸血肉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恐怖重压，骨骼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此时此刻，贪婪的内心里已经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在来到这片禁地之前，他还满心以为大局已定，自己不过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看看李维这个狡猾的家伙私底下到底在搞什么鬼。
同时顺手履行隐者交代下来的任务，将这个心腹大患除掉。
结果他刚一露面，整个局势就一下子天翻地覆。
原本十拿九稳的完美局面，竟然硬生生被李维给掀桌子，彻底翻盘。
贪婪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后悔。
他后悔当初在傲慢阿列谢克被李维杀死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下定决心，果断抛开夏奈这里的一切布局，直接带人去把当时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李维给扼杀在摇篮里。
可现在大错已铸成，说什么都太晚了。
“哼哼。”
穆宁法娜高高扬起巨大的下颌，十分得意地从鼻腔里发出两声冷哼。
梅诺斯的第二次解封，让她真切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自由畅快感。
虽然身上的枷锁还没有完全解除，远没能恢复到魔神级别的全盛力量，但此刻充盈在体内的澎湃伟力，已经足以让她产生一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为所欲为的错觉。
“你这个没脸的坏家伙，本龙现在要来跟你好好算一算账了。”
穆宁法娜紧紧盯着贪婪，锋利的龙牙磨得嘎吱作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要不是李维硬拉着她去千年之前亲眼见证历史的真相，在那段被刻意抹去声音的虚假记忆欺骗下，她一旦脱困，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调转枪头，跟孕育自己的梅诺斯不死不休地干起来了，甚至还会向保护自己魂灵不灭的阿斯塔莉雅发起复仇。
这种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让高傲的穆宁法娜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就在她准备动手把贪婪干掉时，李维却抬起手臂，直接拦在穆宁法娜的面前。
“你立刻到外面去保护梅诺斯，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虽然以穆宁法娜现在恢复到王座级别的实力，想要当场击毙贪婪这个使徒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但困兽犹斗，贪婪毕竟是七罪人之首，想要彻底杀死他，起码也需要耗费一点时间。
而外界的局势，说不定已经火烧眉毛了，根本容不得哪怕一丁点的拖延。
一旦神木梅诺斯被奥蕾丽雅的攻击摧毁，触发连接全国的炼金网络，那反而是贪婪达成了最终的胜利。
穆宁法娜低下巨大的头颅，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维，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睛问：“你行不行呀？”
“行，怎么不行？”
李维转过头，迎着小母龙怀疑的目光笑了笑，语气里流露出一股绝对的自信。
“我连你都能轻易击败，何况只是面对一个穷途末路的敌人。”
“混蛋，我们之间的事不准往外说。”
穆宁法娜有些羞恼地瞪了李维一眼，伸出巨大的爪尖，在李维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随后她低下头，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要是有危险，记得立刻喊我回来帮忙。”
“行了，快去吧。”李维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