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臭外地跑到艾瑟兰来要饭的
贪婪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都毫不保留地消耗在刚才与李维的决死战斗之中。
力量一旦耗尽，他的精神体也就跟着消散。
而精神本就是个人意志的载体，失去精神，意志力自然也不复存在。
可以说，此时此刻现实中的贪婪，已经变成一具没有精神、没有意志，只剩下肉体还在本能呼吸的活死人。
而他今天最终会败给李维，完全就是遭遇数值与机制上的双重降维打击。
当李维带着穆宁法娜和金月女神碎片，从时间长河回归的那一刻起，这场对弈的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后面在精神领域里发生的战斗，说到底，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的垃圾时间罢了。
这一次的胜利同样来得极为顺利，但这种顺利却又是合情合理的，是一步步心血堆叠出来的结果。
没有任何让人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失去灵魂的贪婪，自然也不可能再上演什么诈尸的戏码。
“辛苦你们了。”为首的李维转过身，对着周围的自己们轻声说道。
“嗨，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十九个李维的灵体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笑着打个招呼，随后周身泛起一阵时间波纹，各自化作流光离去，重新返回到原本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线中。
偌大的精神领域内，最终只剩下最后一个李维。
他没有选择就此离去，而是转过身，继续朝着贪婪精神领域的更深处走去。
贪婪在现实中已经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他这广阔的精神领域，此刻对李维来说，就像是一个大门敞开、完全无人看守的绝世宝库。
而作为七罪人之首，地位仅在无貌者三位隐者之下的第一人。
贪婪在这个神秘组织当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而他脑子里，理应掌握着与他地位相匹配的组织核心秘密。
李维操控着灵体，畅通无阻穿过最表层那些如同走马观花般的记忆画面，顺利进入到贪婪精神领域的中层。
这里代表着主体曾经的所思所想，哪怕贪婪此刻已经成为一具空壳，他生前留下的的思维与逻辑，依旧像是一团团绚烂的极光，静静留在这里，并未随着精神的枯竭而完全消失。
李维的灵体在这片灰白色的中层精神领域里安静悬浮，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主体思绪的流转光团。
通过翻阅贪婪往日的所思所想，以及那些深藏心底、不为人知的隐秘念头。
李维对这位迄今为止遇到过最强大、最难缠的敌人，总算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在此之前，李维一直以为贪婪不过是无貌者组织手里的一枚棋子，最多算是一枚级别更高、更具破坏力的高级棋子。
但现在，从这些闪烁的记忆光团中抽丝剥茧后，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贪婪与无貌者之间，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或者说是合伙人关系。
他之所以加入无貌者，并非受到无貌者的强迫或算计，而是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个组织的理念。
至于无貌者针对夏奈这片土地的覆灭计划，恰好与贪婪本人的私人目的高度一致。
身为曾经遭受夏奈迫害、被家族放逐的白狼王后裔，贪婪打心底里渴望将夏奈现有的精灵与亚人共治格局摧毁。
他要在这片焦土之上，重建一个只属于白狼王族群的纯血国度。
王子复国记了属于是。
沿着这些偏执的思维继续深入，李维也终于第一次直观地触碰到，无貌者这个犹如蟑螂般遍布在艾瑟兰阴暗面的庞大组织，其最核心的终极理念究竟是什么。
只有短短的八个字——驱逐外敌，重建原初。
与李维曾经在龙龟岛从一个无貌者口中逼问出来的内容，简直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贪婪的思维中却浮现出更多的内容。
何为外敌？
在无貌者的认知中，现如今高高在上的七神，以及七神所建立并庇护的七大政权，甚至包括大地上繁衍生息的所有人类，统统都被划入外敌的范畴。
而所谓原初，则是指艾瑟兰这颗星球在极其久远的过去，最为原始、未被干涉的本来模样。
看到这里，李维半透明的灵体微微一顿，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
无貌者将七神以及七国视为敌人，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双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但是，为什么要用外敌来定义？甚至连全人类都被算进了这个范围。
外敌这个词汇，有且仅有一个意思——从外面进来的入侵者。
这里的外，总不可能指的是艾瑟兰这颗星球之外吧？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让李维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头皮发麻。
难道说，现如今统治艾瑟兰的七神，以及如今遍布大地的人类，其实都是从外星降临的……殖民者？
被这个猜测惊到的李维，立刻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自己所知晓的艾瑟兰全部历史，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与外星相关的记载，结果一无所获。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艾瑟兰如今的历史，是存在严重断层的。
根据古龙学会的划分，历史被分成三个纪元。
最古老的第一纪元被称为黑暗纪元，没有任何文字或遗迹流传下来，完全是一段只存在于学者推算中的空白历史。
第二纪元留有少量的历史记载和文明遗迹，但是经历过大规模的覆灭和破坏。
再往后，就是魔神战争结束至今的第三纪元。
换句话说，就算在这片大地上真的发生过与外星入侵相关的历史事件，恐怕也早就消失在那段被完全抹去的黑暗纪元，以及遭到大规模破坏的第二纪元当中了。
顺着这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思路继续往下深挖，李维脑海中突然跳出另外一件事——七神与古龙之间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许多以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细微线索，在这一刻就像是遇到磁铁的铁屑，瞬间串联到一起。
比如，曾经的息壤之主在临终前说过，她们与七神之间的战争无关对错，纯粹是一场生存之战。
比如，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古龙与七神之间就已经存在着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
再比如，穆宁法娜在魂灵残存的记忆中看到，在魔神战争爆发前，理应作为艾瑟兰绝对霸主的龙族，居然一直憋屈地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
还有最关键的一个疑点——作为战争最终的胜利者，七神竟然联手发动岁月史书，将祂们与古龙交战的历史彻底从大地上抹去，不留任何明文记载与口口相传。
祂们不仅将七条二代古龙分别镇压封印，甚至连至今统治七国的最高实权者，都不清楚古龙被封印的真正原因。
胜利者为何会惧怕一段辉煌的战史被人知晓？
除非，这段历史中隐藏着某种足以颠覆祂们统治合法性的污点。
当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交汇碰撞，李维终于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真相。
七神，甚至包括全人类，极有可能是外星来的侵略者！
这场跨越星海的侵略，大概率发生在毫无记载的黑暗纪元。
原本属于艾瑟兰绝对霸主的龙族在反抗中战败，被强行驱逐至地底世界苟延残喘。
随后，入侵者将历史完全抹除，人类成为这颗星球新的霸主，建立起全新的统治秩序。
在此之后，经过漫长的岁月繁衍生息，躲在地下的龙族们不甘心失去家园，在七条二代古龙的率领下重返地表，向七神发起夺回大地的反攻战。
结果显而易见，反攻惨遭失败，古龙们被尽数镇压。
而七神为了防止自己与人类是外来者的惊天秘密泄露，再一次动用伟力，将这段反攻的历史彻底掩盖。
以上这些推论，绝非李维凭空脑补的臆想，而是有着一个最关键的证据作为支撑。
这个最为关键的证据，就是李维早就发现过的一个情况——人类，无法直接吸收并使用艾瑟兰的地脉之力。
普通人必须依靠特殊的呼吸法、共鸣法，在体内构筑类似于过滤器的系统，又或者必须通过那些被封印古龙的肉体净化过的力量，才能勉强驱使地脉能量。
这就像是人体的排异反应。
如果人类真的是艾瑟兰土生土长、由地脉孕育而出的本土生物，凭什么唯独人类不能像其他动植物和亚人那样，自由顺畅地直接吸收地脉之力？
排异，只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呼……
李维情不自禁地长长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
明明现在的他只是一具没有实体的灵体状态，但在这番剥茧抽丝的推理下，这种直击灵魂的震撼感，还是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惊出一身冷汗。
谁能想到，仅仅只是从贪婪脑海中窥探到的一个外敌词汇，竟然能牵扯出如此深远的隐秘，甚至直接揭开这个世界被层层隐藏的最终真相。
这个真相实在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难怪七神要联手将其深埋。
如今的艾瑟兰，人类虽然与其他种族和谐共存，偶尔有些边境摩擦和利益纷争，但整体局势尚算平稳。
可一旦“人类其实是夺走家园的外星强盗”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绝对会引发一场颠覆世界的剧烈动荡。
毕竟，现在的人类可是占据艾瑟兰绝大部分最为丰饶的土地与资源。
其他种族要说心里不眼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只是缺乏一个名正言顺争抢的借口罢了。
而这个真相，就是最好的战争借口。
看来，非常有必要找个时间尽早返回奇维塔，去跟空域之主伊斯拉贡好好聊一聊了。
那个满嘴谜语的老小子，活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心里知道的情报绝对比想象中还有很多很多，只是平时习惯藏着掖着，不喜欢老实坦白罢了。
不行！
仔细思索一下后，李维又改变主意，绝不能跑去跟伊斯拉贡聊这件事。
因为这背后的真相，恐怕早就被七神视为绝对的禁忌。
如果李维大大咧咧地到处乱说，甚至跑去试探，暴露自己已经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恐怕会真的迎来毁天灭地的神罚。
尤其是伊斯拉贡曾经提过，有些神灵对龙族的观感可好不到哪去，依旧抱有极其强烈的敌意。
李维虽然已经被弗拉士隐去身上的原初气息，但仅凭他是息壤之主穆宁法娜龙骑士这一点，暗中想弄死他的神明或古龙绝对不在少数。
自己没必要主动往枪口上撞。
而且，除了关于外星侵略者的真相以外，李维心中涌起的其他疑惑同样不少。
如果人类真的是外来的物种，为什么跟艾瑟兰本地的其他种族之间，不存在生殖隔离？
尤其是艾瑟兰的许多本地种族，长得都颇具人形，比如精灵与各类亚人，这又该如何解释？
既然无貌者已经掌握这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为什么不将其公之于众，以此来引发七国的内乱。
而且，无貌者想要恢复的所谓“原初”，与自己身上携带的“原初气息”，以及伊斯拉贡提及过的“原初之龙”，这三者之间究竟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三月女神在这场被掩埋的真相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金月女神科罗娜为何会失踪并粉身碎骨？
息壤之主口中的欺诈者又是谁？
那段被完全抹去的黑暗纪元，以及大部分遭到毁灭的第二纪元，究竟发生过什么？
以及——黑潮之力，当年究竟是谁提前带到艾瑟兰来的？
种种杂乱的疑惑就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再一次填满李维的大脑，使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些令人头疼的宏大命题。
他决定换个角度，思考一件能让人身心稍微愉快一点的事情。
一直以来，李维原先都以为，自己这个借尸还魂的穿越者，是整个艾瑟兰独一无二的外来者。
现在回头一看，好嘛，搞了半天原来大家都是从臭外地跑到艾瑟兰来要饭的。
大哥别笑二哥，这下心里算是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