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孙晓红站在门口，两只手拎着满满当当的网兜，奶粉罐子、麦乳精、两瓶水果罐头，还有一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点心。
她把网兜往桌上一搁，脸上堆着几层讪讪的笑，手指头在网兜提手上搓来搓去，搓了好一阵才开口。
“宋队，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这趟出去辛苦了，瘦了不少，这些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宋伊人靠在桌边没动，目光从桌上那堆东西扫到孙晓红脸上，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有话直说。”
孙晓红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两下，又赶紧重新堆上去，堆得比刚才更厚更密。
她把手从网兜上放下来，互相搓着指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扭捏的黏糊劲儿。
“瞧您说的，咱们好歹也是老同事了。我这不是惦记着您嘛……不过说实话，我现在这个位置实在是……”
“您也知道，当初那事之后我是升了一级，可那位置听着好听，实际上累死累活什么好处也捞不着。我寻思着您回来了，要是身边缺个帮手，我过来给您搭把手，咱们也算老熟人，比外人强。”
陆清颂靠在门框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哟，你还真有脸说。当初是谁在审查室外面拍着胸脯作伪证，说宋队克扣津贴、倒卖物资、是间谍来着？”
“你靠着那几句谎话换来个清闲差事，现在那差事不如意了，看见宋队风风光光回来了又想来攀？你的脸皮是防弹钢板做的吧。”
孙晓红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辩解又不敢看陆清颂的眼睛，只拿余光往宋伊人那边瞟。
“陆清颂你别血口喷人，我那是……我那是被逼的，上头施压我一个小干事能怎么办。”
“我今天来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宋队的身体。昨天我看宋队在操场上吐了好几回，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宋伊人直起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她比孙晓红高出近半个头，这一靠近，那股子从骨子里里淬出来的威压直接把孙晓红逼得往后错了半步。
“怎么着。我呕吐关你什么事。是不是又要拿这事去造谣，说我怀孕了，过几天再联名写举报信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
“你上次拿作风问题堵我的门，这次打算拿什么。孙晓红，你当我傻吗。你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当我不记仇？你当时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笔一笔记着。你想来我身边谋个清闲差事，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身边不养闲人。”
孙晓红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嘴唇抖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揪住了自己衣角又松开，揪了又松开。
宋伊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又把目光从表盘上抬起来落在孙晓红脸上，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七点半带操。你这个级别的老兵应该六点半起床整理内务，现在已经7:40了，你又站在我这里傻杵着干什么？不去带兵？你难道很闲吗国家把钱发下来是白养你的吗？”
“你看看你这身制服，扣子没擦亮，袖口皱巴巴的，鞋面上还沾着泥。你这副样子站在队列前面，底下的人怎么看你。扣除半个月津贴，记过一次。现在，立刻去操场。”
孙晓红站在原地还想再说什么，一抬头撞上宋伊人那双不咸不淡的眼睛，话到嘴边全碎在了嗓子眼里。
“呵，这么不近人情，也不知道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多久，怕是以为自己有多能耐呢？”
“不就是傍上了霍家那条大腿，没名没分的也称不上什么气候，等会儿就有人收拾了。”
“怕是见到了楚楚，要夹着屁股做人。”
孙晓红拎起桌上那兜东西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好几倍，鞋跟在走廊上敲出一串仓促的嗒嗒声。
陆清颂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伊人，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行啊，出去一趟回来，这气场都不一样了。以前你训人还给人留三分面子，现在直接往脸上踩。”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部队里风气散了不少，账目数据好几个月的都对不上，文件归档也乱七八糟的。你回来接手这个烂摊子，有得忙了。”
宋伊人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就算是陆轻颂不说她也清楚的，没了直属领导的管教有些人做事越来越敷衍，偷奸耍滑的也有，混日子的也有。
她刚刚坐上这个位置，正好拿这些人立立威，免得再出现原来那种以大欺小被下属压着欺辱的情况。
杀鸡儆猴这种东西，宋伊人现在运用起来也是如鱼得水。
宋伊人从桌上拿起那摞积压了好几个月的文件夹，翻开最上面那本，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
“没关系，一个一个查。之前的事不能就这么烂过去，等霍迤驰回来他怎么接手。”
“万一上面查下来发现这段时间的窟窿，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我。吃亏吃惯了，也该长点记性了。正好把那些毒瘤拔一拔，空出来的位置才能给自己人腾出来。”
周玉珍一边帮她整理着文件，一边笑嘻嘻道。
“谁说要等霍首长回来接手了，我看你现在坐这个位置不也合适的很，说不定到时候或首长调去别的区，又或者再升职位呢。”
“我们就要赖着你，就要给你做事，嘿嘿”
她把文件夹合上，抬起眼来看着面前这两个陪她一起扛过最难那段日子的姐妹，声音里的威严卸下来半寸，换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好。正好给你们两个也升升官。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总要落些好处不是。”
周玉珍眼睛一下子亮了，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使劲晃。
“姐你说真的？你可不能骗我！”
陆清颂拿文件夹在周玉珍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难得绽开一个舒展的笑。
“宋伊人什么时候骗过咱们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