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们是什么

    万丈孤仞之巅的风神巢穴。

    汹涌的火焰在微风轻抚之下,舔舐着干枯的木料和枝叶,发出噼啪的细碎声响。

    昏黄火光,照亮了这座山崖顶端的斜石下方,驱散了笼罩巢穴的阴影。

    天幕色泽依旧,哪怕已经过了很久,依旧没有变的明亮,也没有更加黑暗。

    似乎日月轮转的规律,在这片世界好似不存在一般。

    橙红的山头,在黑色的天幕下,远远看去如同被点燃了一般。

    这方世界的兽类,对火焰的恐惧似乎深深植入了血脉深处。

    觊觎的目光彻底消失,再也没有那些贪婪的蜥鹫前来骚扰,而那头龙兽翼龙也似是销声匿迹。

    四个幼崽躲在飞石底部的阴影之中,对火焰的畏惧,战胜了它们对于风神的依赖。

    杨阳已经第三次从沉睡中醒来,正百无聊赖地张开长喙打着哈欠。

    身体的疲惫感褪去大半,力量也随之回归了许多。

    不过想要彻底恢复,恐怕还需要看身体伤势的恢复情况。

    “这里怕不是什么极地,日夜轮速极慢……你可真是会找地方!”

    长时间天色未有半分变化,让他在心中感慨了一声,更惊叹于风神这次旅行的遥远漫长。

    “也难怪,极地的磁场、引力必然有所不同,这才引得天外陨石频繁坠落此地。”

    他的瞳光之中,又一道天火从天而降,在遥远的尽头染红了天际,带着闷雷般的轰鸣。

    “那些真是猿人?”

    杨阳将脖颈弯曲,喙尖搭在粗壮的前臂,支撑着头颅,望向右侧的山林的轮廓,脑海中不由想起回程时所见的那股‘兽群’。

    它们头顶扁平低矮,没有饱满圆鼓的脑壳,头骨最宽处在耳朵下方,后脑勺窄而尖,没有隆起的枕骨圆枕。

    双眼上方横着一条连成整体的厚重眉脊,向前高高凸起,像一道粗硬骨梁;

    眼眶深陷狭小,眼距偏宽,鼻梁低矮扁平、几乎没有鼻梁骨,鼻孔宽大外翻。

    褐色的眼瞳,包裹着黑色的瞳孔,闪着不同于兽类的智慧光泽。

    嘴部前突倒是与大脚怪有几分相像,犬齿短小钝圆,没有巨力猩猩锋利修长的獠牙。

    全身覆盖浓密粗黑长毛,仅面部、手掌脚掌毛发稀疏。

    耳廓大而尖,嘴唇薄、嘴角后收,这已经有了几分人类特征。

    它们站在地面的身量不小,可比起巨石的战士们人均两米的身高,即使站直了也依旧差上很多。

    可正因为这样,却更加符合杨阳心中对原始人类的认知。

    “我就说嘛,真正的人类又怎么会如此高大威猛,力量也无法比拟!”

    他想起巨石的战士们,除了老弱病残孕,几乎都能搬动一块无比沉重石头。

    这又怎么会是正常人类能达到的高度?

    “可……如果他们才是人的话,那我们又是什么?

    若是历史相同……那结局又是什么?与巨兽一起毁灭?”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猛地扎进杨阳的心底,让风神那双深邃的竖瞳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风神那覆满灰黑被毛的皮膜、指骨粗壮延长的双翼,又看了看爪下锋利如钩、深深扣入岩石的后趾。

    满是毛发覆盖的皮肤,粗粝而坚韧;

    胸腔之内,是强健如鼓风机般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能将澎湃的血液泵入那庞大的身躯。

    风神,是天空的霸主,一头彻头彻尾的巨兽,所有人眼中的强大猎食者,亦或是……怪物。

    他,是异度的灵魂。

    也是来自巨石部落的至强战士,阳。

    拥有远超所有人的强大力量,能轻易将那些尚未进化完全的猿人随手捏死。

    可是……

    “或许,我们才是异类……终将消亡的异类!”

    杨阳喃喃自语,声音在喉管中化作一声低沉浑厚的嘶鸣。

    这个世界的部落战士们,几乎都有着远超常人的体魄和力量。

    那更像是某种被拔高、被异化的人类理想体。

    而下方那些在丛林中裸奔,靠着肉体围猎的猿人,却能在力量微末之时,发展出庞大的数量。

    虽然粗鄙、原始,但似乎更符合人类进化的客观规律。

    那我们这些人呢?

    如果那些猿人是原始的初生,那我们是某种变异、终将被清除的畸果?

    那自己的灵魂,又该被放在进化树的哪一个枝桠上?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进化……”

    杨阳摇了摇硕大的头颅,试图将这无解的哲学命题甩出脑海,

    “这方世界的规则,本就截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焦土与炭木味道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重新清醒下来。

    不管那些猿人是不是真正的人类,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太过遥远。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带着风神的乞求。

    杨阳摇了摇头,风神的头颅摆动下,刮起一阵风声,拨弄着一旁的篝火。

    他心头暗笑自己想得太多了,即便真的这个世界换了主角,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岁月之后。

    没有哪个文明,能在岁月的侵蚀之下,长生久世般俯视着时光。

    “咕噜……”

    一声沉闷的腹鸣打断了杨阳的思绪。

    伤势的恢复需要大量的能量,之前吞食的食物,早已在漫长的休眠中消耗殆尽。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袋里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抓挠,那是风神这具身体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杨阳撑起身体,脖颈转动间发出骨骼爆鸣般的脆响。

    他转头看向巢穴阴影深处的四个幼崽,它们虽然对火焰表现得很是畏惧,瑟缩在角落。

    但那四双小眼睛却时不时地偷瞄着火光,似乎在确认那可怕的东西会不会突然扑过来。

    “习惯了就好。”

    杨阳没有去强求它们立刻接受火焰。

    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只能靠时间来习惯。

    雄性风神翼龙已经安静的趴伏在地。

    力气有所恢复的它,脖颈已经能稍稍活动,只是它更喜欢看着风神的身影。

    这样控制着风神身体的杨阳很是不自在。

    他抬步走到巢穴边缘,沉重的风依旧在绝壁间发出慵懒的吼叫。

    风神的双翅微微张开,感受着气流的走向。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笨拙地跳跃。

    风神的本能,已经随着身体的恢复在逐渐觉醒,而杨阳的控制力也在之前的飞翔之中进步了很多。

    只需一个念头,身体便好似与气流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呼!”

    双翅猛然拍下,强劲的气浪将巢穴中的篝火掀得不住抖动。

    风神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顺着崖壁跃出冲入前方昏暗的天幕之下。

    他没有飞向那片寻找火源的焦热死地,那里除了炭火和灰烬,没有他需要的猎物。

    他直面前方,那条沿着山脚直直通向远方的暗绿河流,以及两侧相对茂盛、阴影却更加浓重的黑色丛林。

    飞行的感觉越来越顺畅,风神就像是一柄划破夜空的黑色利刃。

    高空中,他微眯着双眼,俯瞰着大地。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头正在河边饮水的甲鳞蜥脚兽类,体型犹如一辆重型卡车,背脊上覆盖着厚实的角质甲片。

    看起来防御力惊人,但杨阳却能通过它下方的灰色绒毛,以及侧腹那道柔软褶皱,分辨出哪里才是致命的破绽。

    他没有发出任何嘶鸣,连振翅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他在高空盘旋半圈,借着一片烟雾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滑翔至甲鳞兽的正上方。

    距离拉近,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就是现在!

    双翅瞬间收拢,身体呈流线型急坠而下。

    沉重的身体让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狂风在耳畔尖啸。

    空气的异常流动,让甲鳞兽察觉到了异样。

    它猛地抬起头,打量着身周,却忘了空中的威胁。

    直到灌下的狂风,让它昂起了头,那浑浊的小眼睛里这才闪过一丝惊恐,粗壮的四肢立刻发力想要向丛林深处逃窜。

    但,太迟了。

    在距离地面不到十米的瞬间,杨阳双翅骤然张到极致,巨大的阻力让他的速度出现一瞬间的停滞,而这恰好让他精准地调整了姿态。

    两只粗壮锋利的后爪,如同两柄巨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甲鳞兽侧腹的柔软之中!

    “噗嗤!”

    侧甲碎裂,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彻溪谷。

    “嗷~嗷!”

    甲鳞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按翻在地,彻底显露出柔软的腹部。

    坚硬的背甲砸得地面剧烈震颤,泥水四溅。

    杨阳根本不给它挣扎的机会,力量更加庞大的翼爪狠狠按在头颅和胸膛。

    巨大的喙部如同一把黑色大枪,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向甲鳞兽的喉咙。

    “滋啦!”

    一声皮层破裂的声音传出,甲鳞兽的喉管也应声而断,血液飙射。

    同一时间,锋利的翼爪抓破胸膛的血肉,直没心脏之中。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只剩下神经反射般的抽搐。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浑浊的河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杨阳站在猎物的尸体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完成原始杀戮后的得意。

    “比不了那些凶暴的家伙,就只能用你来填饱肚皮了。”

    杨阳虚情假意地为这头可怜的甲鳞兽发声。

    同时,他的内心深处,也对这具风神躯体强大的杀戮本能,默默感到心惊。

    方才落下时,他并未有太多念头,可接触到猎物时的一连串强势攻击,却都是基于本能自然做出的。

    整个过程,杨阳并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可战斗却极为高效,只是数息时间便于奠定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