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字如剑!

    宅门被推开,几道身影缓步踏入。

    来人,皆身着合身的制式长衫。面料规整考究,身形挺拔,看上去步履轻稳。

    他们周身透着内敛沉凝的气息,无市井喧嚣之态,亦无粗鄙之气,举止有度。

    与普通的平民家子弟,全然不同。

    为首之人中年模样,长衫齐整,只见他身姿端方,眉眼平和,举止相当沉稳。

    没有盛气凌人之态,神色很是谦和。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行少年,同样身着长衫,但却眉眼上扬。脸庞上,带着几分骄纵倨傲,后几人抬眼扫过院中两人。

    眼中尽是轻视,腰杆僵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跋扈,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李延召坐在石凳上,面容清和,像是在闭目养神,周身几乎可以说静然无声。

    他没有半分凌厉气场,可往那里一坐便如山岳一般沉静。又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严,平和却不软弱,气度沉厚难言。

    李寻则是立在身侧,着白色长袍,身姿挺拔如竹,眉眼干净清朗,神色漠然。

    他低垂着手,气息干净内敛,没有半分少年浮躁,静静陪着爷爷,没有言语。

    听闻动静,李延召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人,无喜无怒,只是微微颔首。

    他语气平缓,不熟络,亦不疏离。

    “既来,便坐。”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着一番分量。只见中年男子上前,姿态恭谨,语气谦和。

    “晚辈冒昧登门,还望李老恕罪。”

    他一言一行,都拿捏好了分寸,既不失自身气息,也不怠慢对方,谦和有礼。

    可谓,进退有据。

    只是,他身后少年,却立在原地,不肯躬身,神色傲然,面露不屑,显然觉得这般礼遇,并没有必要,甚至一脸蔑视。

    男子神色微沉,悄无声息的侧身,无声呵斥,似乎在制止身后少年无状之举。

    免得扰了院中清静,也失了礼数。

    而李寻只是静立,始终一言不发。

    但周身却瞬间凝气,不动声色的将李延召护在自己身前,没有让人觉察出来。

    男子有些尴尬的落座,身姿端正,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作寒暄,语气温和。

    看上去,似乎并无半分逼迫之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商议之意尽显。“此番前来,并无他事,只为前辈这方寸地界,与李老商谈一二。”

    “后辈修行,需静心之所,时日长久即便我家府上,也愈发拥挤,唯有此处。

    地界清静,很适合修身养性,我等无意冒犯,也无心争抢,只望能两相退让,各得安稳,免去争执,彼此间相安无事。”

    只是他话音未落,身后少年便已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张扬,狂傲道。

    “哼!我家大人好言相劝,你们莫要不识好歹!你们这种人占着清静之地,只是徒然浪费,还不如趁早相让,免得平白惹上一番麻烦,更是连累你族中安稳!”

    话语刺耳,气焰嚣张,目中无人。

    中年人当即面色一沉,厉声开口。

    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呵斥:“闭嘴!退下!长辈当面,岂有你妄言的份儿?!不懂礼数的东西,休要在此放肆!”

    只见他立刻起身,便对着李延召拱手致歉,满是愧疚神色:“小人管教无方。

    这些小辈性子浮躁,出言无状,冒犯了李族长,小人在此赔罪了。还望李族长能够多多包涵,莫要和这些小辈计较。”

    男人可谓是全程守礼,分寸十足。

    看起来,也并非是蛮横挑衅之辈,也与身后那几名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李延召却是神色淡然,面上无半分怒意,无丝毫动容,仍旧一脸平静。

    随后,他便眼神平和,缓缓开口。

    并且语气沉稳,立场也很是坚定。

    “无妨,年少气盛,不用太计较。

    不过,你刚刚所说的,乃是我李氏祖辈的遗留。守的,也是我李氏方寸之地。

    我们不扰旁人,不争外物,你我各自守着各自的安稳,这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祖辈规矩,不可破,也分毫不让。

    此事,不必再议。”

    李延召神色温和,却又字字铿锵。中气十足,平静中,藏着不容撼动的底线。

    不强势,却也不软弱,尽显风骨。

    他一生沉静,不求纷争,只守着自家一方院落,护身边之人安稳,避世多年。

    不与外人相争,可属于自身的一切也绝不会拱手相让。否则,李氏又当如何?

    中年男子闻言,心中已然明了。

    知晓再无商议余地,也不强求。

    并且,更无半分恼羞成怒,他依旧保持着谦和的姿态,起身拱手,轻轻开口。

    “既如此,我明白李老心意,便不再多言,今日叨扰,实属不该,就此告辞。

    至于往后,希望大家互不干扰。”

    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冷冷瞥了一眼身后骄纵少年,示意其紧随身后。一行人便不再多言,缓步退出了庭院,可谓全无狼狈之色与戾气,只是平静从容离去。

    一场登门试探,看似平静的落幕。

    直至院门重新闭合,重归寂静,没有外人声响。李寻才轻轻扭头,转过身去。

    “爷爷,这些人此番离去,日后必定还会再有来人,纷争不会就此停歇。”

    只见他声音低沉平缓,不紧不慢。

    李延召轻轻抬手,拂去衣上落尘。他眉眼柔和,双眼深邃,早已看透了一切。

    “呵呵,世间万事,大多皆是如此。

    你既要走出这方院落,便也要直面这世间的人心。各方试探,便也接踵而至。

    你的实力,我并不担心。但你的性格的确还需要一番磨练,不过也不用担心。

    毕竟,李氏,是你最大的后盾。”

    李寻只是微微垂首,静静听着,他将爷爷的话语,一字一句的都记在了心中。

    因为,他自此,不再将是困于院落之中的少年。要直面暗流,学会独当一面。

    风又起,庭院中,仍旧一片安静。

    可寂静之下,暗流却已悄然涌动。

    李延召轻轻抬眼,望向院外天际,目光悠远,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稳。

    他知晓,李氏沉寂多年,平静的日子早已到头。自家这位孙儿此番入世,便注定卷入世间,避无可避,唯有从容面对。

    李寻立在一旁,心下已然明了。从今日他踏出这一步起,便已经没有了退路。

    李氏二字,也已担当在他的心头。

    “爷爷,您究竟还在坚持什么呢?”

    但他的内心,却发出了一声不甘。

    在他看来,李氏,如今的一切,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可爷爷却仍旧在坚持。

    坚持李氏的骄傲和风骨。

    可这些东西,真的很重要吗?

    如果重要,他父亲当年,又为什么会被人陷害至死?导致整个李氏一落千丈?

    骄傲与风骨,又能换来什么?

    李寻不明白。或许,这几年内,他都不会再明白了。他,只是如表面般平静。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张桌子上,放着一张字帖。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字。

    一字而已,但却,一字如剑。

    只有一字,名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