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命锁踪!
銮车飞速的碾过官道,一路向北。
车轮轻转,将山野风声隔绝在外,只余下淡淡的熏香气息,清浅又萦绕不散。
苏清颜屈膝侧坐,柔纱裙摆顺着细腻的双腿垂落,即便只是安静的端坐,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也依自带几分撩人的弧度。
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举手投足间,妩媚浑然天成。
不刻意,却总能牵动旁人的心神。
李寻倚在另一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窗沿,目光不得已望向了窗外。
方才初见时那一瞬间的心旌摇曳,早已被他用十六年苦修打磨出的定力,强行压入心中深处,可即便表面上波澜不惊。
脑海里偶尔也会闪过苏清颜眼波流转的模样,依旧会让他的心神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可以说,有些许的折磨人。
他自幼闭门修行,读遍武道典籍,修的是杀伐之道,养的是沉稳之心,早已习惯了清心寡欲,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被一个人的风姿,这样轻易的搅乱过心绪。
他几乎已经主动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外界的景色上,任由风声掠过耳畔,强迫自己不再去留意对方,另一只手暗自攥紧。
苏清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狡黠,随即又迅速归于端庄。
“公子久居祖地,不知外界模样。
如今,整个中州腹地,早已被各大世家与众多武道宗门层层渗透,牢牢分割。
古氏身为大陈兵武台家族,此番敢明目张胆登门试探祖地,绝非一时鲁莽,实则是背后有人在默许纵容,在暗中撑腰。
大陈兵武台,总领整个大陈的武道势力与军权,根系盘根错节,权势滔天。现任台主古云天,正是古氏一族的靠山,也是默许古氏旁系此番试探的幕后之人。”
就在这时,苏清颜又轻轻开口道。
闻言,李寻便双眼微眯,脸上闪过了一抹难以形容的寒芒,那是极致的杀意。
兵武台。
这三个字,是他自幼年起,便听爷爷无数次提起的名字。亦是李氏一族永世无法磨灭的荣光与伤疤,成也此,败也此。
三百多年前,李氏还只是小家族。但那一代的李氏族长,李修文,却抓住了武帝南征的那次机遇,立下了赫赫的战功。
据说,他不过一介书生,但于阵前一息间连破三境,踏入归藏后期,以一己之力横扫近万大黎水师,又斩杀对方主将。
也凭借此功,终于入了那兵武台。
三百年,挥手而过。李氏,也变得越来越昌盛,直到二十余年前,李氏几乎屹立大陈之巅,李寻之父登顶兵武台之主。
相传其武道通天,威震四朝,踏入归藏圆满,被誉为当世第三人,风头无两。
是整片圣武大陆公认的武道传奇。
可也正是这座承载李氏无上荣耀的武道中枢,最终化作覆灭宗族的无边炼狱。
父亲含冤而死,李氏大厦倾颓,鼎盛基业轰然崩塌,荣光尽数化作血泪尘土。
二十余年,沧海桑田,兵武台依旧矗立在大陈之巅,执掌天下武道生杀予夺。
可谓是,高高在上,权势无双。只是台上那掌权之人,却早已尽数化作了当年围剿过李氏,鲸吞李氏基业的仇敌家族。
旧地仍在,荣光无存,仇敌盘踞,触目皆恨。李寻的心中,只有滔天的恨意。
这些年来,他无不一日苦修,李氏族人的遭难,他一直都知道,都记在心里。
所以,他不会像爷爷那样手软,也不会像父亲那般天真。他会藏好自己,将一切锋芒收敛起来,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除却古氏,中州之内,还有多少势力暗中觊觎我李氏祖地?态度如何?”
李寻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喜怒起伏,可话语之中,却藏着一丝深埋心底的彻骨的冷意,甚至可以说是杀意。
只见苏清颜微微蹙眉,正色直言。
“绝非寥寥数族。天枢王朝边境,零散的宗门,蛰伏多年的混元级别的名宿。
乃至依附古氏的各方附庸势力,尽数在暗中窥伺祖地动静。天下皆以为李氏已经彻底没落,后继无人,人人都想瓜分祖地残存的底蕴遗存,借此滋养自身宗族。
只因老族长坐镇祖宅,深不可测,余威尚存,才无人敢贸然大举进犯。各方势力便以试探、蚕食、刁难之法步步紧逼。
他们想缓缓消耗祖地,欲耗尽李氏最后生机,待时机成熟,便会一举吞并。”
说罢,苏清颜轻轻一叹,眸光悄然落向身旁沉静冷冽的少年,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李寻,年岁尚轻,却无半分世家子弟的浮躁稚气,周身几乎尽是历经沉淀的冷寂与沉稳。她常年奉命对接李氏。
深知李老族长,这半生隐忍负重,忍辱护族,如今毅然送族中唯一火种入世。
便是不愿再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可看着眼前这名少年,她不知如何去劝说。
可怜?
不,真正的王者,并不需要可怜。
但她眼前,现在终究只是个少年。
不忍?
或许吧。
本来,对苏清颜来说,李氏已经算是一个比较遥远的东西了,也不希图什么。
但看到眼前的少年,终究是不忍。
在她前往李氏祖地时,她父亲也就是如今的苏家家主,暗示她不要过多插手。
毕竟,李氏余威不在,仅凭一个少年又能掀起什么风雨?若是胜了那还好,可若是败了,整个苏家,都将会万劫不复。
当年,苏家就选错了。而今,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不成?这个道理,她能明白。
可终究还是不忍。
心念微动,苏清颜悄然抬眸,带着一丝极淡的柔婉关切。身姿微侧,玲珑曲线也愈发动人,藏着恰到好处的妩媚柔情。
只是笑了笑,对眼前的李寻说道。
“公子此番入世,前路风波无尽。
中州遍地虎豹豺狼,与阴谋杀机。
清颜资质愚浅,不通武道高深,唯奉族中号令,此生随行护持。定竭力为公子规避凶险,挡厄避祸。清颜就在这儿。”
这一眼温柔含情,姿态楚楚动人,完全可以说,温婉与魅惑相融,动人心弦。
李寻目光短暂与之交汇,随即从容移开视线,字句简短,冷淡疏离,颔首道。
“清颜姑娘,多谢了。”
寥寥数字,不见波澜,不露心绪。
可他心中,执念却愈发变得坚定。
他的心,几乎都在颤动。他当然明白苏清颜在说什么,但他却无力保证什么。
半生退让,换不来一世安稳。
多年隐忍,守不住祖宗基业。
李氏,终究还是快成为过去式了。
二十年血海深仇,一世宗族屈辱,父亲含冤之恨,自他踏出祖地这一刻起,便注定要由他亲手,一步一步,尽数清算。
“古氏。”李寻的双眼微微眯起。
如果他没记错,当年鼎盛之时,古氏也不过是跟在李氏身后的一条狗,罢了。
可惜,狗竟能噬主。
若他能成功,李氏不会再有盟友,也不会有狗,只会有傀儡。不臣,那便死。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劲气波动,轻轻伸出了一只手掌,掌心之上,一缕剑花。
混元又如何?
他有一剑,归藏之下皆可杀!
他还有一术,归藏境后期之下,你我皆是蝼蚁。万物皆蝼蚁,不过一死而已。
如今的中州,没多少人挡得住他。
零散的武道宗门不行,名宿不行。
古氏,也不行。
马车穿山越岭,一路向前。远处城池的巍峨轮廓,渐渐清晰,连绵层层叠叠。
中州大地之上,那浓郁的武道气韵扑面而来,俗世烟尘与杀伐戾气相织交融。
……………………………………
九天云海之上,虚空,寂静无声。
道玄与刑隐匿苍穹之间,气息彻底融合于天地法则,超脱此方世间一切窥探。
道玄双眸之中,深邃悠远,似乎锁定在了中州腹地那一片较为朦胧的迷雾内。
整片圣武星,几乎都可以被他那八阶命运权柄,洞悉一切,近乎于看破因果。
唯独中州,却是天机异常紊乱,命运轨迹遮蔽,俨然已算是一个致命的重点。
“找到了。”
下一刻,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命运气息悄然流转,轻轻触碰那片笼罩中州的迷雾。
嗡——
无形道音震颤虚空,整片天地的命运线骤然躁动。一股源自世界本源的极致排斥之力轰然迸发,强硬弹开了外来窥探。
几乎要死守迷雾之内的一切隐秘。
“有趣,世界意志主动闭环锁天。”
道玄目光灼灼,已然看破了本质。
因为,这证明,自己算是找对了。
“寻常轮回转世,最多自掩气息,藏匿行迹,绝无可能牵动一方天地本源。甚至遮蔽千里天机,扭曲整片地域的因果。
唯有至尊轮回,方能引动世界规则自行遮掩,以一方天机换自身无踪可寻。”
他笑了笑,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的确来晚了,但却绝对算不上不该来。
至少,来的,或许正是时候。
“迷雾的范围仍在收缩?”
此时,刑双眼似乎一动。
“嗯。”道玄只是轻轻颔首,目光穿透万里云层,千山万水,锁定了迷雾核心。
“迷雾锁踪,天机归墟。中州,就是一切的起源。我们仍需,静静等待。”
他眸光穿透尘世城池,古道车马,几乎精准落向了那一辆穿行在中州古道之上的乌木马车。眼中深意无尽,却未言明。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