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黑礁楼
苏羽离开天海城后，并没有立刻往远处去。
他戴着面具，先去了城外几处散修常去的落脚点。
天海城外有不少这种地方。
茶棚、酒肆、破旧客栈，看着不起眼，来往的却大多是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武者。
这些人境界未必多高，可消息很杂。
只要肯花灵石，总能问出一些东西。
苏羽没有暴露身份。
他只拿出一些中品灵石，打听最近城外有没有几个受伤的破海境强者落脚。
一开始没人愿意说。
直到第三处酒肆，一个独眼老武者收下灵石后，才低声提了一句。
“黑礁楼。”
“最近有几个外来狠人，在那边出入过。”
“不过我劝你别去。”
“那地方不干净，敢住进去的人，手上都沾过不少血。”
苏羽问清方向后，没有多说。
他起身离开。
独眼老武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还往黑礁楼去，不是寻仇，就是送死。
不管是哪一种，都和他没关系。
黑礁楼在天海城东南方向。
那里临近海崖，礁石常年被海浪冲刷成黑色，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沉在海边的兽骨。
这地方距离天海城不算太远，却已经不在城中阵法笼罩范围内。
天海城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会绕到这一带。
来这里的人，大多不问来历。
只看灵石。
只看实力。
黑礁楼明面上是一座废弃石楼。
暗地里，却是天海城外最有名的灰色落脚点之一。
有人在这里销赃。
有人在这里疗伤。
也有人在这里买命。
只要付得起灵石，楼里的人不会问你从哪里来，也不会问你要去杀谁。
血潮七散人这种人，若是不方便进城，最适合落脚的地方，便是这种黑暗缝隙。
此时，黑礁楼二层。
砰！
酒坛重重砸在桌上，烈酒溅出，顺着桌沿滴落。
扛锤壮汉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黑礁楼二层，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赤袍老者坐在主位上，身上的赤袍已经换过，脸色比几日前好了许多，周身火气也重新变得旺盛。
青衣刀客坐在左侧，弯刀横在膝前，眼皮微抬。
“没人让你咽。”
扛锤壮汉冷笑。
“那就现在去杀了他。”
赤袍老者端起酒盏，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还不急？”
扛锤壮汉猛地站起，脚边黑色巨锤震得地面一颤。
“老五死了，薛平和红绫也死了，老七早就被聂狂澜杀了。”
“再等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血潮七散人都死光了！”
赤袍老者眼中火气一闪。
“所以，更不能乱。”
“苏羽要杀。”
“聂狂澜也要杀。”
“但怎么杀，什么时候杀，不能由着性子来。”
扛锤壮汉还想说话。
这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一道深蓝身影缓步走上二层。
来人面容瘦削，眉眼阴沉，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海潮气息。
陆沉江。
断海门副门主。
他走上来后，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赤袍老者脸上。
“看来三位恢复得不错。”
赤袍老者端起酒盏。
“陆副门主消息倒是灵通。”
陆沉江在对面坐下。
“血潮七散人落脚黑礁楼，这件事瞒不过我。”
青衣刀客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陆沉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海浪拍打黑礁，发出低沉闷响。
“聂狂澜杀了你们老七。”
“这笔账，你们不想算？”
赤袍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我们还急。”
陆沉江神色不变。
“聂狂澜这些年太狂。”
“他活着，狂澜刀宗就会一直压在断海门头上。”
“你们想报仇，我想除掉他。”
“这不是正好？”
扛锤壮汉咧嘴一笑。
“说得倒是好听。”
“聂狂澜那家伙是汪洋级强者，而且不是一般汪洋级。”
“你一句正好，就想让我们兄弟替你拼命？”
陆沉江脸色微沉。
断海门和狂澜刀宗争了十几年。
近海三条航道，七处猎兽礁场，还有两座暗礁灵矿，原本双方各占一半。
可聂狂澜上位后，狂澜刀宗一步步往外推。
断海门几次反击，都被聂狂澜一刀劈了回去。
甚至有一次，断海门门主亲自出手，也被聂狂澜斩伤。
从那以后，断海门在天海城附近的声音便越来越弱。
这次海兽潮中，聂狂澜又当众重创四级巅峰海兽，名声更盛。
陆沉江很清楚，若再不动手，断海门以后只会更难翻身。
青衣刀客手指轻轻摩挲着刀鞘，声音发冷。
“断海门想借刀杀人，至少也该拿出借刀的价钱。”
赤袍老者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酒入喉中，火气在胸口散开。
他眯着眼道：“想让我们出手，可以。”
“我们要三百万中品灵石。”
陆沉江眉头一皱。
“太多了。”
赤袍老者继续道：“还要一枚海王丹。”
陆沉江脸色顿时变了。
“海王丹？”
“你们胃口未免太大了！”
海王丹是断海门压箱底的丹药之一。
对破海境高阶武者冲击修为的小瓶颈有着极佳的效果。
整个断海门，一共也没几枚。
赤袍老者靠在椅背上。
“嫌贵？”
“那就没什么好谈了。”
陆沉江眼神一寒。
石楼里的气氛一下变冷。
楼外海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桌上酒水，泛起一圈细纹。
青衣刀客抬眼看他。
“陆副门主，别摆这副脸色。”
“你找我们，是因为断海门没人能杀聂狂澜。”
“既然要求人，就别嫌价高。”
陆沉江握着酒盏，陷入沉思。
他知道赤袍老者在宰他。
而且宰得很狠。
可断海门已经没有太多选择。
聂狂澜这次在海兽潮中出手，威望又涨了一截。
等狂澜刀宗借着这次守潮声势再招一批人，断海门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与其继续被压，不如趁血潮七散人也想报仇时，把这把刀借过来。
只要聂狂澜一死，狂澜刀宗必定动荡。
到时候，近海航道、猎兽礁场、暗礁灵矿，全都能重新洗牌。
和那些相比，三百万中品灵石与一枚海王丹，并非不能接受。
陆沉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
赤袍老者眼中火光微动。
“答应得倒是痛快。”
陆沉江冷声道：“我答应可以，但你们也要保证，真能让聂狂澜死。”
赤袍老者放下酒盏。
“聂狂澜当然要死。”
“不过不是现在。”
陆沉江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赤袍老者靠在椅背上，眼中那点火光忽然变得阴冷。
“在动聂狂澜之前，我们要先杀一个人。”
扛锤壮汉听到这句话，嘴角慢慢咧开。
青衣刀客按在刀鞘上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陆沉江看着三人的反应，心中忽然一动。
“谁？”
赤袍老者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意。
“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