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这是两个世界的差距
小苹果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窗外对着医院的老锅炉房。
莫嫂坐在陪护椅上,手里攥着张教授给的U盘,U盘在掌心里被体温捂得发热。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曹家大婶子”。
“莫嫂,我是桂兰。娟儿她妈。你那个事我听群里说了,省城专家说治不了,是不是?”
“是。张教授说基因突变,全球才十几例,国内没有特效药,时间不多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去了那边还是治不好,怕钱不够,怕孩子经不起折腾。张教授也说了,万一遇到骗子,孩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骗子?莫嫂,你桂兰婶在娘家圈里什么名声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有钱有闲,靠的是谁?靠的就是我女婿李晨。”
“我知道李晨捐了钱——”
“你当我没去过南岛国?我在那边住了好长时间,亲眼看见的。”
“您看见什么了?”
“看见那实验室里的设备,叫什么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全球就三台。”
“就三台?”
“一台在哈佛,一台在德国,一台在希望岛。张教授说那是骗子?骗子能买得起全球第三台的设备?开一次机的电费够你我在县城吃好几个月。”
走廊里的日光灯忽闪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窗外锅炉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白烟,被风一吹,散成一片薄雾,罩住了半个院子。
莫嫂攥着U盘的手指松了一点。
“桂兰婶,你跟我说实话,那边看病贵不贵?我手头就剩千把块钱了,存折里的钱上次全给小苹果交住院费了。”
“你男人呢?莫总不拿钱?”
“莫总那边指望不上了,天天在家刷手机等主网上线。群里几十个人凑不出一百块钱,我怕到了那边连饭都吃不起。”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不用操心?”
“我让我女婿给你全免,上帝之家疗养院有个医疗基金,专门资助发展中国家的罕见病患者,小苹果这个病符合基金的救助条件——全球才十几例,就是最需要救助的那种。”
“基金的钱哪来的?”
“是全世界有钱人出高价在上帝之家做基因治疗,交的钱反哺给穷人。一个纽约富豪花一套公寓的钱治好自己的遗传病,等于供好多个非洲娃娃治同样的病,小苹果就是这样的救助对象。”
“那机票呢?去南太平洋的机票不便宜吧?我家连来长沙的火车票都是周叔借钱买的。”
“机票我包了。”
“出国护照怎么办?签证怎么办?我连县城都没出过几回,这些事我一样都不会。”
“南岛国对中国护照免签,到了那边有人接。我上次去的时候,从机场到希望岛全程专车,住的还是海景房。”
“海景房?”
“你在那边要是没地方住,住我上次住的那间。阳台上就能看见太平洋,早上起来推开门,海风扑面,白沙滩一眼望不到头。小苹果不是想看海吗?让她住海边上,天天看,看个够。”
“桂兰婶,你跟我说实话,李晨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我跟他不熟,只在新闻里听过他的名字。捐钱的事我知道他是好人,但好人跟能不能救人命是两回事。”
“莫嫂,我桂兰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在农场种了一辈子地,最大的本事就是生了个好女儿,女儿找了个好男人。”
“李晨到底什么人?”
“我跟你实说——李晨不是普通的好人,普通好人是路上扶老人过马路。李晨这种好人是在太平洋上填出一座岛,在上面建大学、建医院、建实验室,让全世界最牛的科学家都跑来给他打工。”
“您怎么知道那些科学家不是骗子?”
“哈佛的教授不要铁饭碗跑到南岛国,为什么?因为那边能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研究。牛津的副院长亲自飞过来谈合作,因为什么?因为怕基因编辑的下一代突破全出在希望岛,牛津的课程要引用他们的数据。诺贝尔奖的评审员公开说——上帝之手的基因编辑如果临床试验成功,能拿诺贝尔医学奖。这些人拿自己的学术声誉给李晨背书,不比那些网上卖海景房的靠谱?”
“那到了那边具体怎么治?要多久?孩子经不经得起折腾?我听说基因治疗要抽骨髓,是不是很疼?小苹果从小怕打针,每次打针都哭得撕心裂肺。”
“具体怎么治我不懂,但我上次在上帝之手实验室参观的时候,布莱恩教授跟我说过,他们的基因编辑技术不需要抽骨髓。”
“那怎么治?”
“用的是脂质纳米递送系统,直接静脉注射,跟打点滴差不多。纳米颗粒会自己找到病变的细胞,把正确的基因片段送进去,像快递员送快递一样精准。”
“脱靶是什么意思?”
“脱靶率万分之三,意思是一万个细胞里可能打偏的只有三个,全球独一份。省城张教授说他看了论文,你知道那篇论文的标题是什么吗?”
“什么?”
“就叫《南太平洋岛屿人群中的精准基因编辑》。你看,岛屿人群——说的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小苹果去了,就是论文里要治的那种病人。”
“打点滴就行?不用开刀?”
“不用开刀,静脉注射,像挂水一样。躺床上挂几个小时,纳米颗粒自己去找病变细胞。我亲眼看过我女婿发的,实验室里的演示视频,针头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扎进去都不怎么疼。”
“桂兰婶,我还有一个事放心不下。”
“你说。”
“省城张教授说,就算技术上可行,从实验室到临床应用还需要很长时间。小苹果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万一到了那边,说要等半年一年,孩子的病又恶化,那怎么办?”
“半年一年?那是对普通医院说的,上帝之手是普通医院吗?”
“不是普通医院?”
“从拿到基因数据到设计出外显子修复方案,布莱恩团队用不了几天。冯·艾森伯格家族的脂质纳米颗粒是现成的,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是现成的,手术室按芯片无尘车间的标准建,也是现成的。”
“那张教授为什么说要等很久?”
“省城张教授说等半年一年,那是他不知道上帝之手的配置。你把张教授那个U盘里的数据带过去,布莱恩连夜分析,第二天就能出方案。”
“这么快?”
“他以前在哈佛的时候三分之一时间写经费申请,三分之一时间开学术会议,只有三分之一时间做实验。到了希望岛,他百分之百的时间都在做实验,你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吗?”
“在干什么?”
“在挑战十万分之三的脱靶率。万分之三还不够,还要再降。”
“十万分之三——那是什么概念?”
“就是说,十万个细胞里可能打偏的只有三个。你想想,这个精度,全世界谁能比?省城张教授治不了的病,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外显子缺失修复的问题。技术上已经跑通了,差的是临床病例。小苹果这个全球十几例的罕见病,对他们来说不是负担,是宝贝——是他们验证技术的宝贵案例,你把孩子带过去,他们比你还上心。”
莫嫂沉默了很久。
窗外锅炉房的白烟散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小苹果的病床上,落在小苹果烧得微红的脸颊上。
小苹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又睡着了。左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枕头上。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胶布边缘翘起来一小角。
“桂兰婶,我信你。”
“信我就对了,我桂兰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当年娟儿把李晨带回家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这孩子能处。别人笑我势利眼,说我看上李晨的钱。我告诉你——不是看上钱,是看上这个人。一个人发达了以后还记不记得老家的红薯干,还记不记得给村里修路建学校,还记不记得给不认识的孩子捐医药费——这些事骗不了人。”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小苹果的换洗衣服带几件,护照带上,张教授那个U盘千万拿好,比什么都重要。到了那边先让布莱恩看数据,看完就知道能不能治。”
“护照没有——我跟小苹果都没出过国,没办过,现在去办来得及吗?”
“你去找县公安局出入境管理科,就说南岛国对中国公民免签,需要加急办理护照,李晨那边会安排人对接。你放心,南岛国在咱县里的知名度比省城还高,刘县长去考察回来做了好几场报告会,出入境的人都知道,你提李晨的名字,比提县长都好使。”
莫嫂挂了电话。
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拉上拉链,又在外面按了按。
转头看着窗外,阳光正从锅炉房的烟囱后面一点一点挪出来。把整栋住院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光。
玻璃幕墙上反射的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像海上被风吹碎的浪花。
“小苹果,妈妈带你去看海。不是电视上的海,是真的海。”
小苹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烧得嘴唇干裂,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妈妈,海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跟天一样蓝。”
“那沙滩呢?”
“白色,白得像雪。桂兰婶说那边的沙滩白得发亮,比咱们村口的石灰地还白。你光着脚踩上去,沙子在脚趾缝里挤来挤去,软软的,暖暖的。还有灯塔,晚上灯塔的灯一开,整片海都亮了,跟白天一样。”
“真的吗?妈妈你要带我去看海了?”
小苹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真的,妈妈答应过你的,一定做到。咱们跟李晨叔叔一起去,坐大飞机,飞到南太平洋。”
莫嫂把女儿的手塞回被子里,手指在女儿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额头还是烫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没之前那么烫了。
走廊那头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车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推车上放着几瓶药液,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荡,反射着走廊日光灯的白光。
莫嫂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正低头在电脑上录入查房记录。
“你好,我想办出院手续。”
“出院?孩子肺炎还没完全退烧,张教授早上才说要多观察几天的。”
“我们不在这里治了,转院。”
“转到哪里?”
“南岛国,希望岛,上帝之手。”
护士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一眼护士站里面的同事,同事也抬头看过来。
“你说的是那个发《柳叶刀》论文的上帝之手?布莱恩那个团队?”
“对,就是这个。”
护士放下笔,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真能联系上那边,赶紧去。张教授昨天在办公室里说起你家孩子的病,说全球十几例,国内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能送到上帝之手那边,说不定能成。”
“你也知道上帝之手?”
“我是湘雅毕业的。我们导师说,基因编辑领域现在是两个世界——普通世界和上帝之手的世界。普通世界还在用腺病毒载体,脱靶率高得没法用。上帝之手用的是冯·艾森伯格家的脂质纳米颗粒,脱靶率万分之三。”
“这是降维打击?”
“对,两个世界的差距,比手机信号的一格和满格差距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