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三例临床病例治愈公开课

    黎明大学,医学院主教学楼。

    阶梯教室的门从早上六点就开,这栋楼的设计跟全球任何一所大学都不一样——没有围墙,没有门禁,教室的后门直接通向沙滩。

    浪花声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跟空调的冷风搅在一起,在座位之间形成细微的旋涡。

    预想的是五百人的课。来的不止。

    到七点半,过道里已经坐满了。

    有医学院的白大褂,有预科班的便装学生,有从非洲跟阿玛拉来的几个留学生,有从日本长崎飞来的九条家技术团队,还有几个从国内连夜转机赶来的医生——白大褂上别着不同医院的胸牌。

    最前排坐着小苹果一家、李梦琪一家和高振邦父子。

    三个孩子的术前术后基因测序数据已经投影在大屏幕上,三组荧光曲线并排展开,颜色不同,但终点一致。

    “你往后挤什么?前面没位了。”

    “门口站着也能听,布莱恩的课,站着听也值。”

    “你知道今天讲什么?”

    “三例临床治愈的基因编辑总结。小苹果、李梦琪、高思远。三个病例的数据对比,编辑效率、脱靶率、递送动力学——全部公开。”

    “公开到什么程度?”

    “原始数据,每一组pcR的曲线,每一个碱基的比对。布莱恩说了——上帝之手没有秘密,唯一的秘密就是把每一步都公开。”

    布莱恩走上讲台,没有穿西装,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个U盘,但没有插进电脑。

    “今天的课——不讲理论。讲三个病例。三个孩子都坐在第一排。所以我说每一句话之前,会确认他们听得懂。听不懂的,举手。”

    小苹果举起手。

    “还没开始讲。”

    “我提前举,以防万一。”

    教室里笑成一片。布莱恩把U盘放在讲台上。

    “小苹果,第一个病例。基因第七外显子缺失,编辑效率百分之九十五点三,脱靶率未检出。术后第四周,站在沙滩上追蝴蝶,这是起点。”

    屏幕上弹出小苹果的治疗数据,每一条曲线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检测方法。

    “李梦琪,第二个病例。编辑效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一,脱靶率万分之二点七。数据比小苹果更好。为什么?因为用了改良的靶向序列——在小苹果的治疗模板上调整了三个碱基。三个碱基,把效率往上推了将近一个点。”

    李梦琪坐在小苹果旁边,瘦小的身子缩在椅子里,但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亮得跟手术前在机场看椰子时一样。

    “高思远,第三个病例。编辑效率百分之九十六点八,脱靶率万分之二点三。数据又比李梦琪好一点。为什么?因为加了一段空间构象稳定辅助链。这段链在体外测试跑了四十八小时,验证了稳定性,再用到人体。体外到体内,无缝衔接。”

    布莱恩把三组数据并列投影。

    “三个病例,编辑效率——九十五点三、九十六点一、九十六点八。一条上升的直线。脱靶率——未检出、万分之二点七、万分之二点三。一条下降的直线。这两条直线合在一起,就是上帝之手的第一份成绩单。不是及格。是起点。”

    后排有人站起来,是那个从国内连夜赶来的医生,白大褂上别着xx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胸牌。

    “布莱恩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您公开了所有原始数据,包括失败的批次吗?”

    “问得好,公开。今天下午,上帝之手官网会同步上线一个数据库——‘基因编辑临床数据开放平台’。里面包含所有批次的脂质纳米颗粒制备记录、所有体外测试的失败数据、所有动物模型的对照数据。失败的,比成功的多。”

    “为什么要公开失败的?”

    “因为失败教会我们的,比成功多。我们第一次制备脂质纳米颗粒,粒径分布偏了十五纳米。十五纳米在电子显微镜下肉眼都看不见,但偏了就是偏了——那批颗粒全部报废。安德斯在实验室守了一整夜,重新校准温控系统,把偏差从正负一点五度压缩到正负零点一度。零点一度是什么概念?比你洗澡时的水温波动还小。”

    安德斯从讲台侧面探出头。

    “布莱恩,别揭我短。”

    “不是揭短。是告诉这些学生——你们以后做实验,第一次肯定失败。第二次也可能失败。第三次还不一定成功。但每一次失败,都把偏差往零点一度压缩。压缩到最后,就是万分之三的脱靶率。”

    过道里又有人举起手。是一个女生,预科班的,手里拿着笔记本。

    “布莱恩教授,今天教室外面好多人。有些是从国外来的,有些就是在希望岛上打工的工人,他们也能听课吗?”

    “这个问题不是问我。”

    “问谁?”

    “问你自己,你刚才说‘他们也能听课吗’——这个‘也’字就有问题。黎明大学的教室没有门禁,沙滩上的风吹进来,谁都能闻,知识跟海风一样,不分听和不听。”

    “那他们要是听不懂呢?”

    “听不懂有什么关系,今天听不懂,听多了就懂了。小苹果在病房里躺了一个月,天天听我们讨论基因编辑,出院的时候连‘外显子缺失’都能说清楚。她今年才十岁。你们觉得基因编辑难,是因为你们被教育了十几年‘这个很难’。其实不难。难的不是知识,是你们被吓住了。”

    教室后排传来一阵笑声,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挤在门口,胳膊上还沾着水泥灰。

    “布莱恩教授,我是工地上的钢筋工。老陈让我来听听,说以后给孩子讲故事,我能听懂吗?”

    “能。刚才那三组数据你看到了吗?三条线,都往上走。往上就是好。三条线的颜色不一样——蓝色是穷人,红色是富人,绿色是第一个病人。最后三条线碰到一起了。这个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碰在一起就是治好了。”

    “对,治好了。你今天回去给孩子讲故事,就讲这个——有三条线,从不同的地方出发,最后都走到了同一个终点。那个终点叫‘健康’。这个故事,比童话好。”

    理查德从监测台后面站起来,把另一个U盘插进电脑。

    “我补充一组数据,不是人的——是脂质纳米颗粒的粒径分布。第三代颗粒的粒径控制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纳米之间。偏差正负五纳米以内。这是什么水平?全球所有做脂质递送系统的实验室,粒径偏差普遍在正负二十纳米以上。我们是他们的四分之一。”

    屏幕上弹出一组电镜照片。密密麻麻的球形颗粒,大小几乎一模一样,排列在图像上像叠好的珍珠。

    “这组照片是安德斯拍的。拍了整整一夜,选了最清晰的二十四张。他把照片发给我的时候,写了一句附言——‘你看,我们终于把东西做到圆了。’圆是什么?圆是最简单的形状,也是最难做到的形状。自然界里没有绝对的圆,但你离圆越近,脱靶率越低。”

    从长崎来的九条家技术团队里站起来一个人,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理查德教授,九条精密制造。你们的脂质纳米颗粒制备工艺里,是不是用到了精密温控模块?”

    “是,温控系统的核心部件是九条家提供的纳米陶瓷加热片,精度正负零点一度。”

    “那个模块本来是用在光学镀膜机上的。”

    “对。你们的光学镀膜机,用来镀透镜。我们的脂质纳米颗粒,用来镀基因。镀的对象不一样,原理相通——都是把一层东西均匀地涂在另一层东西外面。你们涂的是玻璃,我们涂的是生命的密码。”

    九条家的人坐下了,文件夹摊开,开始飞速记笔记。

    乔治站起来,把显微镜下的图像投到大屏幕上。

    “我讲最后一个部分——脱靶评估。脱靶率怎么测?不是用一台机器测。是用三套独立的检测体系交叉验证。体外细胞系全基因组测序、体内动物模型靶器官深度测序、临床患者术后外周血游离dNA追踪。三套体系,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未检出脱靶。或者脱靶率在万分级以下。三套体系交叉验证——谁还能说上帝之手有秘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从第一排往最后一排滚动,滚到门外,连站在门口的那几个工人都跟着鼓掌。

    小苹果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布莱恩面前,仰头看着他。

    “布莱恩爷爷,刚才那三条线——我的、小琪琪的、高思远的。你说我的线是绿色的,但我想要蓝色。”

    “为什么?”

    “因为小琪琪是蓝色。我要跟她同一个颜色。我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不一样的颜色好看,但一样的颜色更好看。”

    布莱恩愣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颜色的标签是随机贴的。只是为了区分。没有别的意思。”

    “知道,但我还是想换。”

    “好,下一张幻灯片的标签颜色,换成跟你一样。”

    小苹果满意了,回到座位上,对李梦琪说了一句悄悄话。李梦琪点了点头,也笑了。

    高思远坐在旁边,听到了。

    “我也想换。”

    “你想换什么?”

    “不要红色,红色太扎眼,我要白色。”

    “白色代表什么?”

    “什么都不代表,就是白色,跟沙滩上的贝壳一样。”

    张教授从后排站起来,走到讲台侧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着实时在线人数——一个在黎明大学官网首页跳动的数字。

    “布莱恩,你猜现在有多少人在线听这堂课?”

    “多少?”

    “刚才突破了一百万。现在一百一十多万。还在涨。这个数字在医学公开课的历史上没有过。评论区有人说——这不是医学课,这是人类基因编辑的公众听证会。不是会议室那种听证会,是敞开了门的听证会,任何人都能进,任何人都能听,任何人听懂多少算多少。”

    “有没有人骂?”

    “有,说数据造假,说编辑效率不可能超过百分之九十,说《柳叶刀》是被公关的。”

    “你怎么回?”

    “我没回,有人替我回了。”

    “谁?”

    “一个自称‘高中生物课代表’的账号,他把你们今天公开的那组电镜照片跟论文里的比对图做了个九宫格,每一张都标了出处和时间戳。配文就一句话——‘上帝之手不造假,只造图。造的是电子显微镜下的纳米珍珠。’点赞破五十万。那人删帖了。”

    教室里又笑了,笑声里夹杂着浪花声,窗户外的沙滩上有人正带着孩子捡贝壳。孩子捡到一个白色的,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看。

    布莱恩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课。晚上七点,实验室开放参观,预科班学生优先。其他人凭沙滩拖鞋入场。”

    “沙滩拖鞋?”

    “对。这栋楼后门连着沙滩。你们要来的话,不用换鞋。沙子带进来,明天保洁会扫。我们实验室的地板上天天有沙子——安德斯带进来的,布莱恩带进来的,连小苹果都带进来过。不是不讲究,是没必要讲究。知识跟沙子一样,越干净越假。”

    走廊里涌出的人流向沙滩方向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