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恩如大仇

    叶一程刚起床,对着镜子梳头发。

    这段时间好吃好睡,原本干枯的头发变得丝滑,色泽也黑亮了几分。

    叶一程把头发梳到脑后编成辫子,用一根皮筋扎紧就算梳好了。

    转身准备去洗漱,就察觉到门口有人,紧接着响起敲门声。

    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徐,显然对方带着强大的自信。

    叶一程像是没有听见,走到床边整理床铺,再把窗户打开通风。

    门口,陈秀丽敲了半天,不见有人来开门,她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难道人出去了?

    这个念头刚起,陈秀丽就隔着一道门,隐约听见里面开窗的声音,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好好好,竟敢在她面前拿乔,果然是有妈生没妈教!

    陈秀丽心口憋着一股火,敲门的动作直接变成拍门:“砰砰砰——”

    隔了一间房的男同志被吵到了,猛地打开房门大声斥责:

    “这里是招待所,你这么大力气拍门干什么!是不是故意破坏公家财物!”

    陈秀丽成为首长夫人后,无论是在大院还是在单位,都是被客客气气对待的,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斥责。

    她的脸色无比难看,没有理会那名男同志,只是停止了拍门。

    男同志哼了一声,关上房门继续睡觉。

    陈秀丽一向好面子,经过这个小插曲,来时的高傲自信被打的七零八落,心里对叶一程的七分不满直接拉到十分。

    那天李成凤跪在她面前认错,愿意为了谢家的脸面跟阿朝离婚,让阿朝履行跟叶家的婚约。

    当时她还认真考虑过,要是情况真坏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也不是不能退让一步,让这个没教养的丫头片子进谢家的门。

    现在……哼,绝无可能!

    陈秀丽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房门,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两个洞来。

    这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她来不及收回的阴郁表情全部落入叶一程眼中。

    叶一程饶有兴趣的欣赏对方陡然僵硬的脸,随即眨了下眼睛一脸单纯无害地问道:

    “这位大娘,你大早上站在我房门口干什么。”

    本要开口质问叶一程为什么迟迟不开门的陈秀丽,直接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大娘”砸懵了,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脸。

    她才四十出头,平时也很注意保养,怎么就成大娘了?

    叶一程心里啧了一声。

    不管什么年代,什么身份,总有女人无比在意自己的外貌年龄。

    陈秀丽的失态仅在一瞬间,看到叶一程脸上的嘲弄,意识到她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陈秀丽险些失控,一巴掌抽死这个屡屡让她吃瘪的死丫头。

    她算是明白了,这死丫头压根不稀罕进谢家的门,否则讨好她还来不及,哪会像个刺猬时刻扎人。

    叶一程斜靠在门框上,声音懒散地问道:“陈大娘有话就说吧,我还等着去吃早饭呢。”

    今早国营饭店会供应油条,要是去晚了可抢不到。

    陈秀丽无视叶一程的称呼,挺直脊背朝屋里抬了抬下巴:“进去说。”

    叶一程挑了挑眉,转身走进房间。

    陈秀丽心里恼恨,却只能跟进去,顺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有两把椅子,叶一程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完全没有招待陈秀丽的意思。

    陈秀丽深吸一口气,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叶一程的脸上。

    叶一程任由她打量,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还没有刷牙,只喝了一口她就喝不下去了。

    陈秀丽神情复杂,突然说道:“你的变化很大,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这丫头才两岁,奶白的像只糯米汤圆,谁见了都会喜欢三分。

    阿朝的病治好后,公公为报答叶老的救命之恩,主动提出结亲,只等这丫头年满十八岁,就跟阿朝领证结婚。

    她心里是不愿意的,不想让阿朝小小年纪,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跟一个两岁小丫头绑定。

    况且叶家早已没落,结亲对谢家对阿朝毫无益处。

    只是公公打定了主意,老谢也没有意见,她也只能默许了。

    结果十六年过去,两个人都长大了,却弄成今天难以善了的局面。

    也不知道大姐怎么看人的,明明这个丫头不是善茬,却在电话里说这丫头软弱窝囊掀不起风浪。

    陈秀丽心里有说不出的后悔,后悔当时没有站出来,极力阻止这桩娃娃亲。

    叶一程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我要是跟小时候一样,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仅要忍着,还得乖乖接受加害者的肆意刁难对吗?”

    陈秀丽被戳破心中所想,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你这说的什么话,只要你开口,我们谢家肯定会补偿你!”

    “补偿?”

    叶一程嗤笑一声,眼底溢满嘲讽:“说这话陈大娘不觉得可笑吗?你们谢家真心想要补偿,这几个月干什么去了?”

    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道:

    “你们知道我被李家人压制的死死的,不可能有机会离开海城来首都为自己讨说法,所以装作无事发生,当我这个人不存在对吗?”

    说到这里,叶一程感叹道:

    “老话说的没错,大恩如大仇。当年我爷爷拿出叶家秘药救下谢朝,本来也没想过回报,结果你们谢家连吃带拿,硬要给我安上谢家未来媳妇的名头,美其名曰报恩……”

    叶一程一边说一边观察陈秀丽的反应,见说到秘药这人没有任何反应,就知道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叶家最后一颗秘药,就是被当年病重的谢朝吃了。

    叶一程心里为叶家不值,却猜到叶家二老这么做的原因。

    叶家人丁凋零,二老又年事已高,难以护着幼小的原主长大成人。

    二老拿出唯一一颗秘药救下谢朝,无非是希望谢家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将来在他们死后能护原主一二。

    可惜二老打算的很好,却低估了人性。

    原主被李家人虐待整整十年,期间但凡谢家对原主有一分上心,原主就不会过的如此艰难,更不会在芳华正好的年纪骤然凋零。

    叶一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还要开口辩解的陈秀丽,她起身指着房门冷冷地下逐客令:“你走吧,我和谢家绝无和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