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正在坍塌的防线
“渊尘。”
他转过来。
“汤怎么样？”
“……在冒泡。”
“颜色呢？”
“白的，比刚才白。”
“好，那就对了。”
林晚宁从灶台边上拿了一只碗，舀了半碗汤，没好全的汤，味道会差一点，营养释放也不到位，但能喝。
她把碗递给渊尘。
“先喝半碗垫垫。”
渊尘接过碗，碗是热的，他双手捧着，掌心被烫得微红。
外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虫群抵达了火锅店正面，夜幽的暗影墙挡住了正门和两侧巷子的缝隙，虫子撞上暗影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有些较大的个体开始用酸液腐蚀暗影壁面。
夜幽不在，暗影是他离开前布设的残留量，撑不了太久。
战渊和夜幽还在b区交界线缠斗，抽不出身。
凌空在空中用翎羽刀杀了一圈又一圈，但他是单体攻击型，面对虫海效率太低。
丸蛇绕回来了，盘在火锅店门外，毒液吐了一圈又一圈，虫子踩上去就化成水，但后面的虫子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爬。
疾风在屋顶狼形半化，冰霜吐息冻住了一片屋顶的虫群，但更多的从墙壁上爬上来。
林晚宁站在一楼大堂中间。
她能看到门板外面的暗影墙在变薄，像冰在融化。
“姐姐！暗影快撑不住了！”疾风从屋顶喊下来。
一楼的平民往后缩，有人的腿在打颤，有人在低声祈祷。
半大少年捡起了一根桌腿，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暗影墙裂了第一道口子。
几只巴掌大的黑虫从裂口挤进来，六足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复眼锁定了最近的生命体，一个缩在角落的老太太。
丸蛇的蛇尾抽进来，一下子拍碎了三只，但裂口在扩大，更多的虫子涌入。
疾风从屋顶跳下来了。
“我说过不许……”
林晚宁的话没说完，疾风已经冲到正门口，银狼的冰霜吐息封住了暗影墙最大的那道裂口。
但他刚转身，右侧巷子的暗影墙也裂了。
虫潮同时从三个方向挤压。
丸蛇，疾风，凌空在外面，三只兽人。
不够。
远远不够。
林晚宁站在大堂中间，周围是一百多个平民、三只拼尽全力的兽人、和正在坍塌的防线。
她看向厨房门口。
渊尘站在那里，碗还端在手上，汤喝了一半。
他的银色瞳火正对着她。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那种眼神里只有一个问题。
“现在可以吗？”他问。
林晚宁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用”。
她想说“还有别的办法”。
她想说“你的汤还没熬完”。
但暗影墙碎了第四道口子，虫子的酸液滴在一楼地板上，冒出白烟。
疾风的冰霜吐息开始力竭，银狼的毛色从银白变灰，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有个孩子在哭。
“去吧。”
她的声音很小。
渊尘把碗放在门框旁边的地上，搁得很稳，没有洒。
然后他走出了火锅店。
他走路的姿态和前几天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虚弱的、随时会倒的慢步，是很平的一种走法，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没有声音，白发拖在身后，银色瞳火在虫潮的黑色背景里格外亮。
外面正面暗影墙已经全碎了。
虫潮涌上了c区主街，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覆盖了每一寸地面。
疾风退到门口，丸蛇缩回了林晚宁脚边，凌空从空中急降试图护住入口。
渊尘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疾风喊了一声：“你……”
渊尘抬起手。
白得没有血色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没有光。
没有声响。没有任何视觉上的特效。
但所有人，包括一楼缩成一团的平民、屋顶的疾风、门口的丸蛇，都感觉到了。
空间本身，在那一瞬间，喘息了一下。
主街上密密麻麻的虫潮，停了。
不是被冻住，不是被杀死，是它们脚下的空间突然变得黏稠了，像陷进了透明的沥青里，每一只虫子都在挣扎，六足疯狂划动，但一厘米都移不了。
十级空间法则：空间凝滞。
覆盖范围：以渊尘为圆心，三百米。
三百米内所有的虫子同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凌空从空中看到这一幕，翅膀僵了一拍。
丸蛇的蛇信弹了一下，缩回去了。
疾风的嘴巴张得老大。
一楼的平民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沙沙声停了。
诡异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灶台上的汤在咕嘟。
渊尘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从一个点划到另一个点，像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然后他点了第二下。
这一下，有声音了。
很轻。
像玻璃碎裂，但碎裂的不是玻璃。
A区东翼地下。
十四组黑晶石碎片，精磨级，定向排列，放射状阵列，同时从中间断裂，精准到每一块碎片的裂口都在几何中心点上，没有偏移，没有残留。
护盾？不存在了。
阵列？碎成了粉末。
裂缝……
从A区东翼塌陷口不断涌出虫群的那道空间裂缝，在碎片阵列被摧毁的瞬间失去了支撑。
裂缝的边缘开始收缩，像一道伤口在愈合，边缘的空间褶皱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三秒。
他说三秒，就是三秒。
裂缝合拢了。
没有新的虫子涌出来了。
主街上被凝滞住的虫群失去了裂缝能量的持续供给，甲壳的光泽迅速暗淡，像电池耗尽的玩具。
凌空和丸蛇没有浪费这个窗口，翎羽刀和毒液同时倾泻而下，将凝滞中的虫群一层一层地收割干净。
远处，战渊和夜幽那边的虫群也开始溃散。
源头断了，虫子们失去了本能方向，四处乱窜，反而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林晚宁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渊尘的背影。
他放下了手。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很慢很慢的、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的、逐渐向下的塌缩，白发散在地上，银色瞳火从稳定的亮，变成了忽明忽灭的闪烁。
林晚宁冲出去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快。
她跪到渊尘旁边，伸手扶他，手碰到他肩膀的时候感觉那里的温度在急速下降，像一团火焰在熄灭。
渊尘的脸朝地面栽下去，被她捞住了，他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凉得吓人。
“渊尘？”
银色瞳火还在，但弱了很多，像两粒快要燃尽的火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几乎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