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走路不看路,盼盼在想什么呢?

    室内燃着清雅的檀香,杨戬正坐在案后,就着明亮的鲸脂灯烛批阅文书。

    他并未着甲,只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墨发半束,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威严感丝毫未减。

    “来了。” 他未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笔下未停。

    “真君。” 江盼规规矩矩行礼,站在下首。

    杨戬批完最后一笔,将文书合上,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江盼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沉香魂魄已稳,金蛹再孵化些时日便可。”他开口,声音平稳,“此番战国之行,你虽历经波折,总算不负所托。我替三妹谢你。”

    话音稍顿,他看向江盼的目光里,多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柔和,“也替我自己谢你——平安归来。”

    江盼微微一怔,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真君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等待着他或许会有的、关于嬴政的诘问。

    然而杨戬话锋一转:“听闻秦王宫饮食奢靡,多用辛香厚味。你初回灵山,脾胃恐需调理。”

    “我已嘱咐厨房,每日送一盏温养的羹汤到你房中,用上几日为宜。”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关怀。

    江盼一愣,连忙道:“多谢真君关心,其实我……”

    “不必推辞。”杨戬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你在灵山期间,安危康健,我自有责任看顾。”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观察她的气色,又似在审视别的什么。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如深海静水,让江盼不敢直视。

    “还有,”他缓缓补充,指尖无意识般轻轻叩了叩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灵山西侧的莲池近日阵法微调,入夜后灵气流动与往日不同。”

    “你若无必要,勿要独自前往,尤其……勿要靠近水脉交汇之处。”

    这叮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江盼却莫名觉得,这“勿要外出”、“勿要靠近”的告诫,似乎……另有所指?

    是在防止她夜会何人,还是在暗示,她的某些行踪,其实一直在他“调整”后的阵法监控之下?

    “是,我记住了。”江盼垂下眼睫,应道。

    “嗯。”杨戬似乎满意了,重新拿起一份文书,“若无他事,便回去休息吧。羹汤记得用。”

    江盼如蒙大赦,行礼后转身退下。

    许是心神有些恍惚,又或是这禅院的地砖年岁已久,缝隙略宽——她刚迈出两步,左脚绣鞋上系着的珍珠流苏,便不偏不倚卡进了一道砖缝里。

    “哎呀。”江盼低呼一声,身子晃了晃,低头看去。那流苏缠得有些紧,她试着轻轻抬脚,却没挣脱,反而扯得脚踝微痛。

    正尴尬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挲声。

    江盼回头,只见杨戬不知何时已放下文书,起身走了过来。他步履平稳,月白的衣摆拂过深色地砖,在她身前一步处停下。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江盼僵在原地,看着杨戬在她面前——屈膝,半蹲了下来。

    这个认知让她呼吸一滞。清源妙道真君,司法天神,此刻竟单膝点地,蹲在她脚边。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这个姿势却莫名显得……虔诚。

    杨戬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被卡住的绣鞋上。那双总是执笔握剑、沉稳有力的手,此刻伸向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握住她的脚腕,触感清晰得让江盼浑身一颤。那力度很轻,只是虚虚扶着,为了让她站稳,也为了方便动作。

    “是这里卡住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然后江盼看见,他用另一只手,极其细致地开始解那缠进砖缝的流苏。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耐心地将珍珠一颗颗从缝隙中拨出,动作轻缓,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

    可江盼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偶尔擦过自己脚腕肌肤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侧脸,还有那束起的墨发下,一段白皙的后颈。

    太近了。

    近得有些危险。

    终于,流苏被完整地取出。杨戬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拇指,极轻、极快地在她的脚腕内侧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松开了手,站起身,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再自然不过。

    “好了。”他说,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掠过,“走路当心些。”

    江盼连忙收回脚,低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流苏,又抬头看向杨戬。

    他已然背过身,走回案边,重新拿起了文书,侧脸在灯光下依旧清冷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蹲下身、为她细心解流苏的人,不是他。

    “多、多谢真君。”江盼小声说,心跳还未平复。

    “嗯。”杨戬应了一声,并未抬头,“去吧。”

    江盼这次走得格外小心,直到出了禅院,被夜风一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果然烫得厉害。

    而书房内,杨戬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属于她的温度。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继续批阅眼前的文书。

    只是那向来工整的字迹,今夜,似乎略有些乱了。

    江盼走出杨戬暂居的禅院,心绪还有些纷乱,脚下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夜色中的灵山小径蜿蜒,两旁竹林沙沙作响。

    一个没留神,在拐过一丛茂盛的紫竹时,她迎面撞上了一个带着淡淡檀香与……某种熟悉洗发水清香的身影。

    “哎哟!”江盼捂着头后退一步。

    “走路不看路,盼盼在想什么呢?”一个带着笑意的、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