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烂戏回炉

    “麦给我。”

    楚狂歌伸手,掌心摊在侧台那片黄线外,脚踝上的绷带从鞋口露出一截。

    舞台灯刚恢复,导播台的屏幕一格格亮回去,陈束站在监视器后面,黑文件夹压在臂弯里,嗓音从耳麦里压出来。

    “第三段重排,见证人上场,三分五十秒。所有机位按c组预案走。”

    距离总决赛直播不到三小时,导演组还在试图把她塞进一段“公益争议忏悔流程”里。

    小圆一听“c组”,眉毛差点飞出去。

    “他还想切c组?”

    唐观把文件袋往怀里收了收。

    “c组镜头会卡你半身,背景接慈澜字幕,表情一沉就能剪成忏悔。”

    楚狂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持麦,掂了掂重量。

    “懂了,给我套个电子灵堂。”

    小圆急得伸手去拽她袖子。

    “姐,那你还上?”

    “不上,他们说我心虚。上了,他们剪我认罪。”

    楚狂歌把麦克风开关推上去,电流声短促一响。

    “这题挺内娱,横竖都得被腌一下。”

    她心里飞快把账拨了一遍。c组镜头想框她,字幕想框她,主持人想问她。要破局,不能靠喊,喊得越凶越好剪。她得把镜头从她身上拖出去,拖到工作人员、练习生、道具、服装、地板、耳返上。

    镜头一旦装下“人”,忏悔题就塞不回来了。

    她只是想拆忏悔镜头,不是给内娱做义工。谁知道这破台本一拆,底下全是活人。

    陈束在导播台那边抬手。

    “主持人准备接。”

    主持人拿着题卡走来,脸上妆厚,额头边缘已经起粉。他扫了一眼楚狂歌手里的复印件,语气压得很圆。

    “狂歌,等下我会先问你一句,这一路最想对谁说抱歉,你接工作人员,再读信。别扩展,别加个人判断。”

    楚狂歌看他。

    “你题卡上写的是抱歉?”

    主持人把卡片往胸口收。

    “流程需要。”

    “换一句。”

    “换不了,导播已经排字幕。”

    楚狂歌把麦往下扣,确保没收音,凑近他。

    “你问抱歉,我答我对不起你,今晚你就是内娱第一位被嘉宾公开忏悔的主持人。热搜标题我给你起好了,‘主持人何德何能’。”

    主持人脸上的粉裂出一道细纹。

    “楚老师,别害我。”

    “那就别害我。”

    主持人回头看陈束。

    陈束隔着半个舞台看过来,抬手按住耳麦。

    “主持词不改。”

    楚狂歌把麦重新举起,开关推到收音位。

    “陈导,您这耳麦质量不错,我这边听得清。”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同时低头,装作整理线缆。

    陈束的声音卡了一拍。

    “楚狂歌,现在是彩排。你别把私人矛盾带进舞台。”

    “这是彩排,所以我提前报备。”

    楚狂歌踩上第一层台阶,脚踝被台阶边缘顶了一下,疼得她停了半秒。她没低头,只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

    “主持人问我最想对谁抱歉,我会回答,抱歉,题错了。”

    主持人捏着题卡,指腹把纸边捻出毛。

    “那我问什么?”

    楚狂歌把手写信递给他看。

    “问我,今晚最想把麦递给谁。”

    主持人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导播没这个口。”

    楚狂歌抬手指向台下。

    服化李姐站在侧幕后,怀里抱着刚缝好的裙摆。昨晚十六号差点因为裙摆裂口被换造型,是李姐蹲在地上补到后半夜。

    阿康蹲在地上整理黄线,胶带卷套在手腕上。雨夜那只找了四十分钟的耳返,是他从整栋楼的垃圾袋里翻出来的。

    老葛拎着一箱假酒具从后通道绕过来,箱子上贴的押金条还没撕。他守道具库半辈子,前几期升降台卡住时,是他先把裂了的杯盏扫走,没让练习生踩上碎片。

    清洁车停在后通道口,保洁阿姨等着彩排间隙进去拖升降台边的鞋印,车把手上挂着一块叠好的干净抹布。

    “口就在那儿。”

    陈束走下导播台,黑文件夹拍在掌心。

    “楚狂歌,你想用基层煽动现场情绪?”

    “陈导,我都没你会煽。”

    楚狂歌翻开c-04复印页,念出那句。

    “主持人引导楚狂歌向训练营工作人员致歉,导师补充公益争议不应伤害善意。你把工作人员写成道具的时候,没问他们愿不愿意被你代表。”

    陈束停在舞台边。

    “这页不能外放。”

    “没外放,我彩排念给你听。”

    她把纸叠起来,塞回小圆怀里的文件袋。

    文件袋最底下还有一封复印件,没有练习生编号,只写着两个字,陈舟。

    那是所有手写信里唯一一封来自已经离组工作人员的。

    “你要证明改戏没问题,很简单。让我按原逻辑演完。镜头随便切,字幕随便挂。效果差,我认。效果好,今晚直播恢复原流程。”

    陈束看向导播台。

    副导演凑过来,压着火。

    “陈导,不能让她带节奏。她这段一放,慈澜那条线就压不住了。”

    陈束没立刻回话。

    他看得比副导演远。硬拦,现场这些人会把打印记录传出去;放她演,只要镜头和主持词卡住,成片还能救。品牌席就在下面,他也不能当着品牌方的面承认自己怕一段原流程。

    他要的是今晚不炸,后面再剪,平台有的是办法。

    他抬头。

    “可以。原逻辑,三分五十秒。主持词保留第一问。”

    楚狂歌把麦在掌心转了半圈。

    “一问可以保留,但我有权答错。”

    主持人嘴角抽了一下,默默把题卡翻到背面。

    舞台中央清出一片空地,练习生们坐回阶梯台。顶灯落下来,前排几个女孩妆没补好,眼下粉痕压着汗。观众席还空着,只坐着品牌方、平台方和少量彩排观摩人员。摄像机滑轨从楚狂歌左侧推过,镜头像黑洞洞的口。

    二号机本来就是机动位,只是陈束想把机动位钉死在楚狂歌脸上。

    陈束坐回监视器前。

    “开始。”

    主持人走到楚狂歌身边,职业笑容撑上脸。

    “狂歌,走到总决赛这一步,回望训练营这段时间,你最想对谁说一声抱歉?”

    监视器里,c组机位给了她半身近景,背景屏提前浮出“成长回望”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正等着接“慈澜资助”。

    楚狂歌看着镜头,停了两秒。

    导播耳麦里有人催。

    “接啊。”

    楚狂歌把麦举到嘴边。

    “抱歉,题错了。”

    主持人肩膀塌了一点,硬着头皮接。

    “那你想说什么?”

    楚狂歌转身,冲侧台招了招手。

    “我想把麦递给今天没上妆的人。”

    导播台一阵低声。

    陈束抬手。

    “二号机别跟,切她近景。”

    二号机没动。掌机摄像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肩上扛着机子,耳麦线缠到脖子后。他看了一眼侧台,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工牌。

    昨晚事故记录里,他也被要求签过“设备正常”。

    他脚尖挪了半步,把镜头带向李姐。

    陈束的声音压下来。

    “二号机,回位。”

    摄像男生没回,只把镜头稳住。

    李姐被镜头对准,先往后退。她怀里的裙摆滑下来,露出三道手缝的暗针。她赶紧捞住,针线包从口袋掉到地上,彩色线轴滚出两圈。

    楚狂歌走过去,弯腰捡起线轴。

    脚踝一受力,她牙关碰了一下,手背上的纱布蹭过地面,沾了灰。

    她把线轴递回李姐。

    “第一封,练习生十六号写的。”

    她展开纸。

    “谢谢服化姐姐给我缝了三次裙摆。第一次我踩裂了,第二次升降台卡住,第三次你说没关系,裙子不能比人先认输。”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很轻。

    十六号坐在阶梯台上,眼圈一下红了。她抬手捂住嘴,又把手放下,站了起来。

    “李姐,不是三次。”

    所有人看向她。

    十六号拎起裙摆,走下阶梯。

    “还有一次,我没说。初舞台前一天,我腰围量错了,李姐把自己的晚饭放凉了,帮我改到凌晨两点。”

    李姐连忙摆手。

    “别说了,彩排呢。”

    楚狂歌把麦递过去。

    十六号接住,声音抖得不成句,偏还要把话说完。

    “那天我以为我要被换衣服,李姐说,别怕,衣服跟人一样,能改。”

    监视器里,画面已经从楚狂歌近景变成三人同框。屏幕背后的“慈澜资助”字幕迟迟没挂上去,导播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敢按。

    陈束盯着画面,黑文件夹的边角被他压出折印。

    “切回主持人。”

    主持人站在画面边缘,拿着题卡,第一次没有抢话。

    导师席有人低声开口。

    “彩排不是诉苦大会。”

    楚狂歌侧头看过去。

    “那您闭麦,别把别人的苦剪成您的金句。”

    那位导师把水杯放回桌上,没再说话。

    楚狂歌接回麦。

    “第二封,练习生七号写的。”

    她转向场务区。

    “谢谢场务哥哥半夜帮我们找丢的耳返。你说耳返找不到,舞台会聋。人要听得见自己,才不容易跑偏。”

    阿康正蹲在地上贴黄线,胶带卷套在手腕上。他抬头时,额头上还粘着半截碎胶。

    七号从台阶上冲下来,差点被裙摆绊倒。旁边十一号扶了她一把,两个人干脆一起走到舞台边。

    七号拿过麦。

    “阿康哥,我耳返不是丢的,是被我塞进外套口袋忘了。”

    阿康愣住。

    七号吸了吸鼻子。

    “你找了四十分钟,还怕我被导演骂,跟我说是你收错了。对不起。”

    阿康手腕上的胶带卷滑到地上,滚到黄线外。他站起来,裤腿上全是灰,手不知道往哪放。

    “没事,小事。”

    楚狂歌把胶带卷捡起来,套回他手腕。

    “小事要算工时。”

    阿康噎了一下,场边有人低头笑出声。

    小圆抱着文件袋,嘴都快咧到耳根。

    “姐这嘴,讨薪后遗症晚期。”

    唐观低声接。

    “挺好,医保不治资本病。”

    陈束抬手敲了一下导播台。

    下一秒,楚狂歌的手持麦忽然轻了一截,收音灯灭了三秒。

    主持人耳返里传来陈束的声音。

    “打断,接成长回望。”

    主持人握着麦,嘴唇动了动。

    楚狂歌看了一眼手里灭掉的收音灯,直接把麦放下,抬手拍了两下。

    “都看见了吧,舞台会聋。”

    她从阿康手腕上撕下一小段胶带,蹲下去,把黄线旁边那块鞋印圈了起来。

    脚踝像被人拧了一下,她指尖在地面停了半秒,还是把胶带压实。

    “看见没,舞台也有案发现场。证据一号,鞋印。证据二号,麦没声。”

    现场静了一下。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气音。

    音响师在侧台低头操作,收音灯又亮了回来。

    楚狂歌站起来,膝盖发麻,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平静。

    “谢谢,证据三号,麦又活了。”

    第三封读到保洁阿姨时,后台通道里清洁车动了动。

    阿姨原本就等着彩排间隙进场,听见自己的岗位名,推车的手一紧。车轮压过线缆,被卡了一下,发出咯的一声。

    楚狂歌停下。

    她转身走过去,扶住清洁车,把轮子从线缆缝里抬出来。

    “阿姨,借您一块抹布。”

    清洁阿姨一脸懵。

    “啊?”

    “道具,直播级别的。”

    阿姨从车侧抽出一块干净抹布递给她。

    楚狂歌拿着抹布走回舞台中央,蹲下去,擦掉升降台黄线旁边一块鞋印。

    导播台那边炸了。

    “她蹲下了,三号机跟不上!”

    “别拍地!”

    “地上有黄线,容易穿帮!”

    摄像男生肩膀一沉,镜头压低,直接把那道黄线、抹布、楚狂歌缠着绷带的脚,全收进画面。

    楚狂歌擦完,把抹布叠好还回去。

    “第三封,练习生十一号写的。谢谢保洁阿姨每天把排练厅拖干净,我摔倒时,手底下没有玻璃。”

    十一号站在台上,没下来。她看着清洁阿姨,眼泪挂在下巴上,砸到胸前亮片。

    “阿姨,我那天说地太滑,其实是我跳错拍了。”

    清洁阿姨把抹布塞回车里,局促得直搓手。

    “没事,孩子,没摔坏就行。”

    楚狂歌把麦递过去。

    阿姨往后躲。

    “我不会说。”

    “不会说就说不会说。”

    阿姨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接过麦,凑得太近,喷麦声响了一下。

    “我就……我就祝你们都别摔。鞋底脏了喊我,别自己用手抠,亮片扎手。”

    练习生席那边有人哭着笑。

    导播台有人低声报时。

    “超了,已经四分二十。”

    陈束没喊停。

    可控彩排,变成了无台本返场。

    陈束脸上那层职业平静裂开了。他看着监视器,画面漂亮得不像话。没有煽情音乐,没有导师升华,只有一块抹布、一卷胶带、一截裙摆,偏偏每个点都压在观众最容易转发的地方。

    副导演凑近,嗓子发干。

    “陈导,得停。”

    陈束盯着楚狂歌手里的最后一封信。

    “她还没读陈舟。”

    副导演的手停在耳麦边。

    “那更得停。”

    陈束起身,刚要开口,舞台边的老葛忽然把假酒具箱放下了。

    “楚老师。”

    楚狂歌回头。

    老葛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假玉盏,盏底贴着昨晚补拍用的标签。他把标签撕下来,递给她。

    “这个标签,陈舟以前贴的。贴反了,被我骂了半天。后来他每个道具底下都贴两层,怕掉。”

    楚狂歌接过那片标签。

    标签边缘起毛,上面写着一串小号编号,字歪得很有脾气。

    陈束的脸色终于压不住了。

    “老葛,回道具区。”

    老葛没看他,只看楚狂歌。

    “你要演原来的戏,这个能用。原来那版不是有个杯子吗?练习生把杯子递给工作人员,说谢谢你们接住我们。”

    楚狂歌捏着假玉盏,心里那根线接上了。

    原版手写信段,杯子不是摆设,是“递出去”的动作。c版删掉手写信,杯子就成背景道具。导演组把动作删了,戏才瘫了。

    她举起玉盏。

    “陈导,你剪你的字幕,我走我的调度。”

    她转向练习生席。

    “十六号,七号,十一号。上来。”

    三个女孩看向导师席。

    导师里有人别开头,有人捏着水杯没动。梁怀山不在这里,没人给她们撑腰。十六号先站起来,拖着裙摆走到楚狂歌身边。

    七号跟上。

    十一号擦了把脸,也走了过来。

    楚狂歌把玉盏递给十六号。

    “你递给李姐。”

    十六号照做。

    李姐接住杯子,杯沿碰到她手里的针线包,发出轻响。

    楚狂歌说。

    “七号,把胶带递给阿康。”

    七号从地上捡起胶带卷,递过去。

    阿康接住,手指在胶带边沿停了停。

    “十一号,把抹布还给阿姨。”

    十一号跑过去,双手递还。

    清洁阿姨笑着接,抹布被她折成方块。

    楚狂歌站回舞台中央,拿起麦。

    “这才叫原逻辑。不是我替谁道歉,是她们把舞台递回给撑住舞台的人。”

    她看向导播台。

    “关键台词我也替你们改好了,省得你们花钱请编剧还写得像欠费短信。”

    陈束盯着她。

    “你别乱加词。”

    楚狂歌转身对着主机位。

    “灯照到谁,谁都别装太阳。舞台不是一个人发光,是一群人没倒。”

    这句落下,现场没人接话。

    导播台的风扇嗡嗡转,监视器里的画面稳得吓人。三个练习生站在台上,李姐、阿康、清洁阿姨、老葛站在舞台边,手里各拿着刚被递过去的东西。没有谁喊口号,画面已经把话说透。

    主持人低头看题卡。

    耳返里陈束的声音还在催。

    他抬手摸了摸耳返,指尖停了一秒,忽然把耳返往后拨了一寸。

    题卡被他折了,塞进口袋。

    “那我补一句。”

    陈束转头。

    “主持人!”

    主持人没看他,拿起麦走进画面。

    “感谢所有让舞台能站稳的人。总决赛不止属于台上的名字,也属于台下的工牌。”

    小圆在侧台小声嚎。

    “他活了,他居然活了!”

    唐观按住她肩膀。

    “别嚎,文件袋要掉了。”

    品牌席那边,卖肌贴的代表拿着手机拍了半段,眼眶红得很真。她旁边坐着另一个品牌的商务负责人,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手指在屏幕上连敲几行,又删掉。

    陈束抬手摘掉耳麦。

    “停。”

    这一个字砸下来,彩排才断。

    灯光没关,舞台上的人还站着。十六号把玉盏还给老葛,七号帮阿康把黄线重新压平,十一号跟清洁阿姨要了纸巾擦脸。没人按原位回去,工作人员也没催。

    楚狂歌走下台阶,脚踝疼得她扶了一下扶手。

    陈束走到她面前,手里的黑文件夹被压弯一角。

    “你满意了?”

    “还行。”

    楚狂歌把麦递还给音响师。

    “重演及格,原版复活,导演脸部返厂。”

    导播台上,“c组预案”被人手动拖进废弃栏,“原流程”重新亮成绿色。只亮了半秒,又被陈束按成待定黄。

    副导演忍不住。

    “你知不知道直播不是你一个人的游乐场?”

    楚狂歌看他一眼。

    “知道,所以我没让大家坐旋转木马,我让他们拿回自己的杯子、胶带和抹布。成本低,效果好,建议列入平台降本增效案例。”

    音响师低头调线,肩膀抖了两下。

    陈束盯着她,嗓音压得很低。

    “今晚直播,原流程暂时恢复。最终以导播台版本为准。但你那句台词不能上。”

    “哪句?”

    “灯照到谁那句。”

    “哦。”

    楚狂歌点头。

    “那我换一句更短的。”

    陈束额角跳了一下。

    “楚狂歌。”

    “放心,合法合规。”

    她拿起小圆怀里的文件袋,抽出陈舟那封复印件,夹到手写信最底下。

    “我不念名字,不念账,不念慈澜。你要的,我都给。你给原流程,给现场工作人员入镜,给岗位名。”

    陈束看着那封信角。

    “陈舟那封不能出现。”

    “你怕什么?”

    “我说了,身份敏感。”

    “敏感在哪儿?离组,门禁,还是他写过你们不想让人听的话?”

    楚狂歌说到“门禁”两个字时,陈束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去按文件夹。

    这次轮到楚狂歌不追问了。她把信收回去,拉上文件袋。

    “行,直播前再谈。”

    她转身要走,导播台那边忽然有人喊。

    “陈导,外面漏了!”

    副导演冲过去。

    “什么漏了?”

    “彩排观摩席有人拍了片段,十六号递杯子那段,已经发短视频了。”

    彩排观摩席按理不许外传,但品牌方为了确认口播露出,手机一直没被收。能拍口播位的权限,先把节目组自己咬了一口。

    小圆立刻掏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热搜预备役来了。”

    屏幕上,第一个偷拍视频只有二十七秒。画面晃,收音糟,标题粗暴得要命。

    楚狂歌把烂戏演活了

    不是卖肌贴那位,她的视频还停在相册里。漏出去的是观摩席后排一个小号,头像灰得像临时注册。

    下面评论刷新得发烫。

    【我靠,递杯子那一下我鸡皮起来了】

    【原来综艺不是不能拍人,是他们以前懒得把人当人】

    【二刷前几期,c版那种忏悔味儿原来早就有苗头】

    【谁懂,胶带卷比导师发言有用】

    【导演组你睡了吗?我睡不着,我在逐帧截图】

    【她不是在改节目,她是在给内娱补人类学学分】

    【楚狂歌:我不救舞台,我只是路过顺手把资本的假牙拔了】

    第二条视频很快冒出来,是对比版。左边前几期被改过的“成长回望”,练习生对着镜头念空话,右边是刚才彩排里十六号把杯子递给李姐。剪辑粗糙,杀伤力够。

    评论区刷得更快。

    【左边:背词。右边:活人。】

    【导演改戏把饭做成纸扎,楚狂歌回锅加了把人味】

    【别删,我已经缓存了】

    【作秀吧?彩排都演这么满】

    【又拿基层当洗白工具,楚狂歌真会】

    【她要真想洗白就不会把导演组脸皮一起刮了,别急着替资本疼】

    系统在包里震了两下。

    【黑粉值 】

    【正向声誉干扰 】

    【商业价值波动】

    【路人好感持续上升】

    楚狂歌眼睛亮了半秒,又灭了。

    她面无表情把包踢给小圆。

    “拿远点,它又开始念丧经。”

    小圆抱住包。

    “姐,你这商业价值波动听起来不妙啊。”

    “不妙才对。”

    楚狂歌看向品牌席。

    她原以为品牌席至少会有人想蹭这波热度。结果第一个撤的,就是最会算热度的人。

    卖肌贴代表本来还举着手机,屏幕里停着十六号把杯子递出去的画面。电话响起时,她先是笑着接,听了两句,笑意一点点收回去。

    旁边几个品牌商务已经收起物料本。有人低头发语音,有人把胸牌翻到背面,还有一个直接起身离席,走到通道口打电话。

    唐观扫了一圈,脸色沉下来。

    “不是全在涨。”

    楚狂歌把文件袋夹到腋下。

    “嗯?”

    唐观手机震了一下,是合作品牌那边相熟的执行把群聊截图甩了过来。

    他把手机递给她。

    品牌商务群里,有人发了一句截图。

    【总决赛舆情不可控,慈澜关联风险扩大,建议暂停今晚口播露出,等平台新风控。】

    下一条来自另一家。

    【先撤物料,别站队。】

    楚狂歌盯着“先撤物料”四个字,脚踝那点疼被灯光烤得发热。

    舞台上,工作人员还在把杯子、胶带、抹布归位。监视器里那段画面停在最后一帧,李姐低头捧着假玉盏,十六号站在她面前。

    陈束也看到了商务席的动静。

    他没有笑,脸上的阴影却松了半寸。

    品牌不怕烂戏,品牌怕风险。楚狂歌把戏救活了,也把风险救到台面上了。

    小圆凑过来,声音压低。

    “姐,他们要撤商务了。”

    楚狂歌把手机还给唐观,抬头看向导播台上那块仍亮着的总决赛倒计时。

    距离直播,还有两小时四十一分。

    她把陈舟那封信往文件袋深处按了按。

    “撤就撤。”

    小圆愣了一下。

    楚狂歌扯了扯嘴角。

    “他们撤的是物料,不是证据。台上少几个口播,刚好空出时间念人话。”

    下一秒,卖肌贴品牌代表的手机也响了第二遍。她看完来电显示,脸上的热乎劲儿彻底退下去,站起身走到角落。

    她背过身,只露出半句被压低的声音。

    “老板说……我们也先别出声。”

    楚狂歌没看她,只把陈舟那封信又往文件袋深处按了一寸。

    两小时四十一分后,这封信要么进坟,要么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