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这不纯粹是胡扯嘛!

    往常他换下来的坏件,来不及放到指定位置,都会暂时存放在工具箱,随后再上交到专人手中保管。

    “是上衣口袋,对吧?”

    南音笑问。

    “没错。我确实是放在了上衣兜里。就是我现在穿的这件工服。”

    李红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师傅,要不你现在检查下自己的衣兜。”

    南音温和地看着对方。

    闻言,李红军垂眼,同时用手去摸自己的上衣兜,脸色瞬间变白。

    “这、这……”

    他愕然不已,语声发颤。

    “你这件工服已经洗得发白,怕是穿了不少年头吧?”

    国家各方面物资紧缺,一些家庭甚至好几年不见做一件新衣服,就南音观察,李红军的家境应该比较困难。

    否则,不会把一件工服穿到这份上,还舍不得淘汰下来。

    袖口衣领都磨得不成样子,就连衣摆位置和肩膀部位也打上了补丁。

    口袋上同样有补丁,却还是磨出了洞。

    足见家里是个什么条件。

    “也就、也就五年吧。”

    李红军讪讪说着。

    “李师傅,你这工服该换了。”

    根据厂里的规定,他们机修车间是一年半发一次工服,按理说,眼前这位是不缺工服上身的,可如今的情况……说明他多半把领到的新工服给了家里其他人穿。

    譬如裁小了给孩子们做了衣裳。

    南音可是知道的,这个年代各家各户基本上都好几个孩子,有的近乎达到了七八个,更甚者十个往上。

    就拿苏家来说,不算夏慧兰带进门的两个和后面生的一个,都有三个呢!

    这要是放在现代,肯定不少,可在当下,则在很大程度上被认为是“生得少”。

    “我、我知道了,中午回家吃饭我就换。”

    李红军明显有些窘迫。

    南音始终面带微笑,像是没看出他的异常,免得这位工人师傅越发不自在。

    “李师傅,你现在再去启动机器听听。”

    “好的,苏工。”

    李红军痛快地应了声,刚才的窘迫荡然无存。

    他不蠢,看得出南音在给他面子,既没有多提他一时粗心,差点遗失坏件的事儿,也没有就他身上的工服多说什么,免得他被车间里其他工友闲时拿出来当笑话说。

    用不着多言,李红军这一刻对南音是感激的。

    且在他看来,南音即便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却比有些上了岁数的人都懂人情世故。

    知道什么是“度”。

    李红军甚至觉得南音很平易近人,丝毫没有因家里条件好,没有因自己有学问,就瞧不起他们普通工人。

    暗自感慨,他再次按下了启动按钮。

    一刻钟过去,机器没有出现异响。

    两刻钟过去,机器同样在正常运转,不见有半点异常响动传出。

    南音听得出,这台机器已经恢复正常,完全可投入使用,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叮嘱李师傅让机器多运转一段时间,等到彻底排除故障,再运回它该去的车间重新工作不迟。

    “苏工,我会按照你说的观察下去,要是今儿一中午不出现其他异常,下午便让它回到自个的位置上去。”

    见南音准备走,李红军忙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透着松快,可见心情这会儿不错。

    抬起的脚落下来,南音转身,对着李红军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他刚才说的话。

    目送南音走远,有几个性情爽朗、与李红军关系要好的工人师傅,趁着手头上这会儿没活计,不约而同凑了过来,其中一人笑着开口:

    “老李,苏工的脾气可真好,你说对不对?”

    李红军点头:“是这样没错。”

    “今早我刚进厂,有听到苏工的闲话。”

    说话的是一位矮瘦,但很有精气神的工人师傅。

    “什么?”

    李红军脸色一沉:“有人说苏工的闲话?是哪个?”

    “不认识。”

    那位矮瘦工人师傅摇了摇头,眉头紧拧在一起:

    “咱们厂大三万职工,要认全每个人,我可没这个本事。不过,我听到他们说苏工脸上的伤是咱们车间的人动手打的。”

    “这不纯粹是胡扯嘛!”

    最开始与李红军搭话的工人师傅一脸错愕。

    “你就没和那说苏工闲话的理论两句?”

    李红军问那位矮瘦工人师傅。

    矮瘦工人师傅冯东来苦笑着说:

    “人家是几个女同志走在一起闲聊,我是从她们身旁经过听了一耳朵,这要我如何理论?”

    “你们说这事要不要告诉苏工?”

    另一位工人师傅猛不丁插了一句。

    “有这个必要吗?苏工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咱们虽不清楚,但苏工昨儿是被公安局的同志接走的,她的伤应该多少与那边有关。

    而且苏工回来不在咱们面前提,事情只怕不简单,要不等等,我觉得事情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这道声音出自冯师傅带的学徒郑希平之口。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年约十八九岁,高中毕业通过家里的关系,进入重机厂机修车间成了一名工人。

    “我看小郑说得在理,要不咱们再等等看?”

    冯东来征询李红军和其他两位工友的意思,见三人沉思了片刻皆点头,心中不由轻舒口气。

    就在这时,厂里的大喇叭响起。

    车间里所有工人师傅,乃至厂里其他车间、部门的职工皆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下班去大礼堂?有喜事要告诉大家伙,你们说厂长口中的喜事具体是什么?”

    没错,大喇叭里的声音是章国安的,他是带着笑意把事情说完的,偏偏又没提具体是何事,真真是吊足全厂职工的胃口。

    “距离下班不到二十分钟,想知道,等咱们去了大礼堂就能揭晓。”

    李红军和冯东来一前一后开口。

    郑希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边思索边说:“应该与苏工有关。”

    “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东来问自己的小徒弟。

    “直觉。”

    郑希平说着,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再结合我这儿的分析,应该八九不离十。”

    时间过得飞快,几乎刚到下班点,大喇叭再次响起,里面传来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

    伴随着激昂的歌声,隐约间还有锣鼓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