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疲惫 蜘蛛侠的愤怒

    “——在你以为你会用手的时候,”彼得在章鱼博士慌乱地撕扯护目镜上的蛛丝的时候,用另一根蛛丝黏住了缠着他脚踝的机械爪,然后用力一拉,将机械爪从触手上——不,不是从触手上,是从触手的关节处——扯了下来。不是整个机械爪,是机械爪的连接轴。一根细细的、银色的金属轴,被他从触手的关节中硬生生地抽了出来,像拔一根钉子。

    章鱼博士的第四条触手失去了末端的机械爪,变成了一根光秃秃的、末端冒着火花和暗红色液体的金属杆。

    “——就用手了。”彼得把话说完了。

    他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双脚踩在泥土上,膝盖微曲,卸掉了冲击力。他把那根从章鱼博士触手上拔下来的金属轴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转一支笔,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金属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在碎石的缝隙中滚了两下,停住了。

    “奥托博士,”彼得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分析能力还是很强,但你的信息更新速度有点慢。那个‘用手解决问题’的蜘蛛侠,已经是上个版本的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彼得的蜘蛛感应在这个间隙里依然在疯狂地闪烁着——六个人,六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有威胁。他站在工地的中央,被围在中间,像一个被狼群包围的猎物。但他的姿态不是猎物的姿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弹射出去。那是猎手的姿态。

    他的心里在想别的事情。

    不是关于战斗的事情——是关于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那些在今晚的混乱中被挤到意识边缘的、像碎玻璃一样硌着他的心的东西。

    詹姆斯的那通电话。那个“吃里扒外”的标签。那些他明明拍了却没有出现在詹姆斯邮箱里的照片。麦克——不,麦克的事他已经处理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已经处理了。但麦克母亲的死,那个信封里的钱,那张写着“别放弃”的纸条——这些东西像一群被惊动的鸟,在他的意识里扑扇着翅膀,怎么都赶不走。

    还有那些未接电话。

    他的手机在他的腰带上的一个防水口袋里,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它一直在震动。不是偶尔震动——是一直在震,像一个患了癫痫的心脏,在他的腰间不停地跳动。他不敢看。不是因为没有时间——是因为他怕看到那些名字。

    梅婶。玛丽·简。詹姆斯。保罗。康纳斯。格温。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未接来电的数字。梅婶:12个。玛丽·简:9个。詹姆斯:7个。保罗:4个。康纳斯:3个。格温:2个。

    还有一个名字,他没有存,但他认识那串数字。那是号角日报前台总机的号码。詹姆斯用那个号码打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在他交稿迟了的时候。

    他不敢看那些消息。

    但他还是看了。因为他需要知道——玛丽·简有没有安全到家。他需要知道梅婶是不是只是担心他今晚没回去吃饭。他需要知道格温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格温从来不在晚上给他打电话,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犀牛从正面冲了过来。他的脚步让地面颤抖,让碎石跳跃,让临时照明灯的灯光在他的灰色装甲上晃动出一片混乱的光影。彼得的身体向左闪去,犀牛从他的右侧冲过,那根金属犀角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彼得在闪避的过程中从腰带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詹姆斯的最后一条消息:“彼得,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让我太失望了。”

    玛丽·简的消息:“彼得,你在哪?我看到你和蜘蛛侠同时出现了。你不是他。我一直以为你是。但你和他同时出现了。所以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们的约定呢?你说过你会来的。”

    彼得的脚步乱了一瞬。

    蝎子的蝎尾从他的背后刺来,他的蜘蛛感应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了他——他的身体向右猛地一偏,蝎尾的针刺刺穿了他左臂的战衣,在他的二头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手腕,滴在地上,在泥土中晕开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彼得没有管伤口。他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向下滑动,看到了下一条消息。

    梅婶的消息:“彼得,康纳斯教授打电话来说你今天没去考试。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从来没有缺考过。回我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

    考试。

    彼得愣了一下。今天——不,明天。现在是凌晨,但对他来说,这仍然是“今天”。今天上午他有一场考试。物理学的。他复习了——不,他没有复习。他原本打算下午复习的,但下午他在银行救火,傍晚他在医院看麦克,晚上他在剧场打架。他连复习资料的第一页都没有翻开过。虽然他确实可以靠脑子里的知识应付大部分题目,但有一道大题是关于量子力学的,那是他上学期学的,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能及格吗?可能能。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及格。

    康纳斯教授的电话。他给梅婶打了电话。这意味着他真的生气了。康纳斯教授不是那种会联系学生家长的人——除非他觉得这件事严重到了需要家长介入的程度。

    彼得的脚步又乱了一瞬。

    惊悚的能量弹从他正面飞来,他的身体在最后关头做出了反应——但没有完全避开。那颗能量弹击中了他的右侧大腿,不是正中,是擦过。战衣在那片区域被烧焦了一片,露出了下面被烫伤的皮肤。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下面燃烧的灼痛。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手机又震动了。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