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听风寻真一

    新听风楼

    说书人云津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望月城灵武斗场内发生的种种奇闻,引得台下听众时而大声叫好,时而紧张屏息。待到他讲完一段故事后,便端起桌上的茶杯滋润一下快要冒火的喉咙。

    就在这时,忽听得台下有人高声喊道:“云先生,您前天可是亲临斗场观赛啊,给我们讲讲那从天上下下来的光雨,当时那阵仗,我在城西都吓了一跳!”

    这一声呼喊如同往油锅中倒入冷水,将原本渐渐平息下来的茶楼又炸了开来,众多茶客不约而同地点头应和起来。

    要知道,上个月陈宇于城南施展【千羽逐日】之时,城中百姓因受城墙阻挡无法亲眼目睹全部,但那传来如擂鼓般的爆炸声响却着实让人感到新奇,如今亲眼所见亲耳听,自然更勾起了大家强烈的好奇心。

    然而,在满心期待之余,不少茶客心中亦不禁生出些许忧虑,毕竟那光羽之威实在太过震撼,光羽落下,离得近的茶客都能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颤,难以想象极近距离其真正威力究竟几何……

    面对众口一词的要求,云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不慌不忙地道:“既然诸君如此感兴趣,那在下也就斗胆献丑,将当日所见一一讲述出来。只是鄙人并非仙人高士,若其中有所疏漏差错之处,还望各位莫要苛求责备才好。”

    言罢,他目光扫过全场,见众人皆无异议,这才继续开口道:“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那家凤宇仙与朝海宗宗主李志君李仙师斗法···”

    “宇仙的金钉所向披靡无可阻挡,但李宗主亦非等闲,既然挡不住那就不挡了···”

    整个茶楼只闻云津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斗法的经过,众茶客听得全神贯注,紧张处甚至不敢呼吸。

    “诸位看到的光雨,我听出来了,是雨水的雨,其实那是羽毛的羽。光羽是宇仙的神通,神威无比,至今无人可防。但防不住,就不斗了吗?这岂是我人族仙师的风骨?”

    茶客们有人叫号,有人摇头,有人眉头紧皱,还有人冥思苦想,神态不一。

    “前面说到,李宗主以速度换取时机···”

    最后,云津怅然若失道:

    “最终仍有四五百光羽突破雷法,直入九天。而当光羽垂落,若是在夜间,那必然是比烟花还要绚烂的奇景。可我身临斗场看台,即便有阵法护佑,只觉魂魄都在飞散,且不提那如同鬼哭神嚎的轰鸣,即便是整个斗场都在颤抖···”

    云津说完斗法之后便将目光投向台下的茶客们。只见他们一个个都沉默不语,仿佛仍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斗法之中,尚未回过神儿来。

    他满意一笑,不紧不慢地再次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暗自思忖:此刻若再继续讲述斗法,恐怕也难以超越之前的精彩程度。既然如此,不如另辟蹊径,给大家换换口味吧……

    想到此处,云津嘴角微扬,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看官,今日这擂台赛先告一段落。接下来呢,我打算跟大伙聊聊这坊间的闲言碎语、奇闻轶事。”

    原本有些沉寂的茶楼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老茶客们都知这位云先生消息灵通,常常能够从市井之间挖掘到最新鲜、最劲爆的八卦以及当下热点时事。

    “云先生快快道来啊!”

    云津道:“望月港联通四方,财货于此聚散沉淀。数日前,我于港口采风,见港口内货物如山,船桅如林,数量之巨,连起重机关都使坏多台,无奈只得召集力工日夜装卸。诸位皆知,自机关铺开使用后,望月港的力工日益减少,诸位切莫小瞧了港口力工,商船货仓有限,如何堆放颇有讲究,非是仅凭力气大便可从事。无奈之下,船东们只得从周边数个港口请来众多力工,并开出优厚的价格,总之可用二字概括:甚急!”

    这时台下一位中年富态的茶客道:“云先生所说不差,我在城东起了几间平房,前几天刚刚租了出去,正是从秀州城来的力工,听说是日结,一人一个工是4银钱又50个铜钱!”

    此话一出,整个新听风楼一阵哗然,虽说来听喝茶说书的都是有闲钱的人,可这工钱放在哪里都属于高薪,至少穿梭在茶客间的茶博士听得是神色一变。

    “那诸位可曾知晓,此港口缘何这般热闹?”云津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卖起了关子。

    未曾料到台下的茶客们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只听得人群之中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见一名茶客从怀中摸出一把白花花的银钱,用力朝台上掷去,并大声叫嚷着:“少跟老子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赶紧把结果告诉咱们!”

    眼看着那一把银钱洒落于舞台之上叮当作响,云津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他喜笑颜开地站起身来,对着那位慷慨解囊的茶客连连拱手施礼:“多谢这位大爷赏赐,愿您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啊!”

    言罢,云津迅速弯下腰去,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地上的银币一一拾起。

    他这副谄媚讨好的模样惹得台下的其他茶客哄堂大笑起来,茶楼里满是快活的气息,这种场景也是常见,曾有云津讲至妙处时,竟有些财大气粗豪绅当场抛掷金币作为打赏。

    待得所有银钱被收入囊中之后,云津再次向台下衣食父母致谢一番,然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一下都是鄙人的推测,仅一家之言啊,镇妖司已下定决心平定东部航线!”

    “咦~这有什么稀奇的?镇妖司和水师平定东部航线也不是一两回了!”有茶客很是失望。

    “可能是镇妖司平定了南部航线,觉得他们又行了?东部航线那能一样吗?”

    “不知道镇妖司干什么吃的,军阀余孽就在眼前,就是除不掉!”茶客愤恨不已。

    “就是,年年都说平定,哪一回不是将钱扔到海里,连个响都听不到!”有茶客不满道。

    “搞这些虚的,劳民伤财!尤其那城墙,兽乱都过去几年了,还在加高加厚!”有茶客冷笑道。

    眼见茶楼内舆论就要失控,云津却丝毫不慌:“诸位,我曾目送过战舰出航,也曾见证过仙师出征,看到过他们大胜归来,也目睹过大败而归。但这一次不一样,从扛着货的力工到蔚然而立的仙师,从商行的货船到保养的战舰,这种种场景,我只有在秀州城见过。当我造访秀州不久后,南部航线平定,海路畅通。”

    “我在港口见到巨量的活物,诸位可知这活牲口又叫什么?”

    坐在这里的都是凡人,一时间竟然被问住了,活牲口能叫什么,不还是牲口吗?

    “是血食!”一位壮汉突然出声道。

    “哦,这位看官看来晓得其中门道!”

    这名壮汉见全场目光汇聚,不仅没有露怯,反而亢奋起来:“我是做屠贩生意的,云先生说得没错,今年二三月秀州港广收鲜活的牲口,后来才知道,是作为血食喂给海中的海妖。”

    “啊?海妖,这不是资敌吗?”有人大惊道,“你是人奸!”

    壮汉拍案而起:“呸,你才是人奸呢!那是官府张榜,商行高价收的,他们也是人奸?”

    “这······”这完全超出了绝大多数茶客们的认知。

    “资敌,我不晓得。但我晓得,养牲口还有贩牲口的都挣钱了!我晓得,海妖在平定南部航线时是立下大功的,我的最后一批猪和羊是用来犒劳海妖的。”

    云津感慨道:“这位看官说得不错,我在望月港口中甚至见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秀州力工,他们说此情此景他们太熟了,在秀州他们扛了一船又一船的货,扛着扛着,航线平定了,工钱也挣到了,起了大瓦房,生了大胖小子。”

    “为何我说镇妖司下定决心平定东部航线,因为主导南部航线平定的,正是,我刚刚说起的家凤宇,人称宇仙、吉仙,甚至是不少商行已经供奉起来的财神爷金仙,立于此地。”

    “我说,这路数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吉仙出手了!”壮汉这才恍然大悟,于是他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诸位,诸位,我只是个贩牲口的,不知仙师和老爷们的计谋策略,但我知道,我们望月城收的牲口是秀州十倍还多!”

    “如今我望月港的气魄十倍于秀州,必定卷起十倍百倍的巨浪,荡涤妖邪,海清河晏。”云津坚定道。

    “好!!!”茶客们无不拍手叫好。

    “阿嚏?”

    穹璃揉了揉龙鼻,疑惑地环顾四周。

    待茶楼终于平静下来,只见云津从身后的盒子中,取出几个包装颇为精致的琉璃膏霜盒,摆到说书台上:“各位衣食父母,我这几天接了个单子。”

    “呦,云先生也吃上热乎的啦?”茶客起哄道。

    云津究竟还是皮薄,脸红起来,嘴角不如之前利索道:“这,这是无垢良品,可是欢音宗的杰作,现在整个天海省都卖疯了,我们望月城也开始流行,是多少贵妇堵着欢音宗门要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