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李存孝
蒙古军阵绵延不绝，黑旗猎猎，刀枪如林，阵阵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而在蒙古军阵前最显眼的地方。
七根三丈高的木杆笔直竖起，每根杆顶都悬着一颗首级，被风沙吹得微微晃动。
正是七位太保的遗首。
而在木杆之下，哲别手持一张漆黑的长弓，勒马立于阵前。
一身玄色皮甲衬得他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里藏着不加掩饰的张狂。
哲别先是抬头瞥了眼杆上的首级，随后又望向对面唐军大阵，忽然纵声大笑。
那笑声借着风势远远传开，直撞进唐军士卒耳中。
“李克用，听闻你麾下十三太保号称沙陀猛虎，纵横大唐无对手？”
哲别马前行数步，苍狼弓在手中掂了掂，语气里满是嘲弄。
“依我看，不过是些酒囊饭袋的废物罢了。”
“速不台将军不过略施小计，设了个小小的圈套，你那十三个宝贝义子，便稀里糊涂去了一半。”
“整整七个太保，连你的面都没见着，就死在了乱军之中，首级挂在这阵前，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哲别话音一顿，猛地抬高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什么十三太保，我看是十三只土鸡瓦犬。”
“你们这群废物也能纵横大唐，大唐只怕也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污言秽语伴着风沙刮过来，唐军阵中顿时一片哗然。
士卒们个个怒目圆睁，攥紧了手中刀枪。
前排将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纷纷转头望向阵中帅旗方向。
仿佛只等晋王一声令下，便要冲出去与蒙古人拼命。
就在这时。
“让开。”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唐军前军的阵后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喧哗与怒喝。
前排的唐军士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策马而出，一步一步，走向阵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
那是个身形枯瘦矮小的年轻将领。
他的身体看上去甚至有些单薄，身高也不满七尺。
一身鎏金细甲裹在身上
却隐隐勾勒出底下虬结盘错的筋肉线条，仿佛藏着崩山裂石的力量。
他外罩着一件猩红虎袍，此刻正被朔风卷得猎猎翻飞。
枯瘦矮小的身形与恐怖的肌肉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而更奇特的还是他的武器。
他的左手握着一柄黝黑铁挝，右手则横持一杆丈二长槊。
两件看起来便沉重无比的兵刃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而他胯下坐骑更是神骏非凡。
那马通体赤红如烈焰，鬃毛随风舞动，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显然是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
最令人心惊的还是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泛着淡淡的金光，冷冽得像塞北的寒冰，扫过之处，连呼啸的风沙都仿佛滞了一瞬。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冲天杀气，如实质般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蒙古军阵前，原本张狂大笑的哲别，此刻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嘲弄之色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握着苍狼弓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果然来了。
李存孝！
大唐第一猛将。
哲别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当年蒙古进攻大明失败，曾经在大唐打过秋风。
然而，就是那一战。
他遇上了刚刚被大唐招安的李克用与麾下十三太保。
那时他自负箭术天下无双，主动上前搦战。
结果就遇上了这李存孝。
一番交锋，肩头挨了一槊，险些当场毙命，最后靠着亲卫拼死掩护才狼狈逃回。
哲别身旁的几名蒙古偏将还没反应过来，见哲别神色大变，不由疑惑。
“将军，这小将是谁？”
“闭嘴！”
哲别厉声喝止，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那道赤红身影，声音紧绷。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此人是李存孝，为大唐第一猛将，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话音未落，阵前的李存孝已然勒住了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七根高悬首级的木杆。
从李存信、李存进，再到李嗣恩、史敬思……
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李存孝金色的瞳孔里，血色一点点漫了上来，如同寒冰之下燃起了熊熊烈火。
而他周身的杀气也骤然暴涨，就连胯下的火焰驹都焦躁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
风，更烈了。
李存孝手中铁挝缓缓抬起，槊尖斜指地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到对面每个人耳中：
“杀。”
一字落下。
下一刻，火焰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长嘶。
李存孝一人一骑便如同一道赤色流星，拖着滚滚烟尘，径直朝着哲别冲了过去！
虎袍猎猎作响，铁挝长槊交相辉映。
金光与血色交织。
李存孝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地狱杀出的杀神。
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来得好！”
哲别猛地一咬牙。
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
当下只得双脚一磕马腹，身形向后微仰。
随即只见他的双臂肌肉虬结，将那张苍狼硬弓拉成了满月状。
弓弦上，一支通体漆黑的狼牙箭已然搭好。
箭尖闪烁着彻骨寒芒。
随着哲别内力灌注，箭身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头苍狼虚影，仰天咆哮，带着凶戾嗜血的气息。
“穿云苍狼！”
哲别暴喝一声，手指骤然松开。
“嗡！”
弓弦震响如雷鸣。
那黑色狼牙箭瞬间化作一道黑光，带着苍狼虚影，撕裂长空，直奔李存孝面门而去。
这是哲别压箱底的绝技，不知多少成名大将，都死在这一箭之下。
可面对这惊世一箭。
冲阵而来的李存孝却面不改色，甚至连速度都没减半分。
眼看狼牙箭就要射至面门，
他只左手手腕微翻，那柄沉重的铁挝便如同活了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横扫而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开。
黑色狼牙箭被铁挝结结实实地砸中，箭身瞬间崩碎成无数铁片。
那道苍狼虚影连半息都没撑住，便溃散开来。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铁挝传过去。
但李存孝的身形却纹丝不动，胯下火焰驹步伐也依旧稳健，仿佛只是挥开了一只苍蝇。
一箭之威，就此烟消云散。
哲别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数年不见，李存孝的实力，竟比当年还要恐怖！
然而。
看着越来越近的李存孝。
哲别紧绷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狞笑。
速不台元帅既然敢挂出首级诱敌，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为了对付李存孝这尊杀神，此次随军而来的，可不止他哲别一个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