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谷中迷阵
踏入幽谷腹地，脚下厚密的青草踩上去软绵弹动，路边野花星星点点开得繁盛，清淡的花香混着林间湿气，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深谷之中灵气远比外界浓郁，丝丝缕缕顺着呼吸钻入体内，游走在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温煦的暖意，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都悄然消解了大半。
云澈走在左侧，左手五指牢牢扣住引钥令，右手始终悬在腰间佩剑旁，指尖虚贴着冰凉的剑鞘，自踏入这片山谷起，他便没有半分松懈。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两侧交错的枝桠、凸起的石块与幽暗的树影，每一处角落都不曾放过。掌心的引钥令震动得越来越频繁，淡金色的微光顺着指缝不断溢出，隐隐朝着幽谷深处牵引，足以证明金钥碎片距离他们已经极近。
“目标越来越近了。”他嗓音沉稳，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周身气场始终凝定。
灵儿跟在队伍中间，抬手轻轻掸去肩头沾染的草屑。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清秀的眉头慢慢拧起。这片幽谷草木繁茂，绿意层层叠叠，按常理来说，必然虫鸣阵阵、鸟兽穿梭，可此刻周遭却静得可怕，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听不到。死一般的寂静压在心头，让她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不安感油然而生。她指尖不自觉来回捻着衣角，脚步放得更轻，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安静得太过反常，肯定有问题。”
走在最前方引路的陆昭，步伐始终偏缓。三十年地底囚禁生涯，早已磨垮了他原本强健的体魄，脊背微微佝偻，每一次落脚，都会先试探着踩实地面，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与僵硬。他抬手按了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苍老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凝重，历经沧桑的沙哑嗓音在静谧谷中缓缓响起：“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寂静，整片山谷都被人布下了阵法，周遭生灵的生机尽数被阵法强行压制。我们，已经踏入阵中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整片幽谷的景象骤然生变。
眼前的小路、两侧的古树、远处起伏的山石，仿佛被无形水波不断搅动，轮廓扭曲、晃动、重叠。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混乱，原本唯一向前的通路，赫然分裂出七八条岔道，每条岔道两旁的草木、地势、光影全都一模一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分毫差别。
灵儿脚步猛地顿住，心头骤然一紧，身体下意识朝着云澈的方向靠拢。胸腔里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几分，她望着眼前数不清的岔路，失声开口：“景色变了！是幻术！”
云澈脚下生根一般稳稳立在原地，手腕轻旋，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冷冽的剑光划破林间昏暗。他目光飞快扫过一条条岔道，反复比对细节，可所有道路虚实难辨，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他神色未改，冷静道出实情：“是幻阵，专门扰乱视线，动摇心神。”
陆昭缓缓转动身躯，想要全方位观察阵法格局。长年累月的孤寂与禁锢，让他周身关节落下病根，仅仅一个转身，肩头便传来阵阵酸胀刺痛。他抬手按住酸痛的肩窝，驻足缓了片刻，才继续运转感知，目光来回游走在林木与地面之间，精准捕捉着空气中紊乱流动的灵气轨迹。
“这是议会修士最惯用的困幻阵。”他语速不快，语气沉敛，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阅历，“依靠山间地势与古树根基引动灵气，编织出层层幻境。若是乱走乱闯，只会在阵法里不停原地打转，待到灵力耗尽、心神溃散，最后只会被活活拖死在这里。”
灵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定了定神。她抬眼望向其中一条看似平直的岔路，抬脚便想上前试探，看看能否找出出路。
“别乱动。”陆昭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这座阵法的路径瞬息万变，踏错一步，阵法便会强行拆分我们三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寸步不离。”
灵儿连忙收回迈出的脚步，轻轻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沉静的云澈，眼中带着几分急切：“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破阵？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云澈低头看向掌心的引钥令，原本方向明确的令牌，此刻光芒散乱流转，震动也变得毫无规律，显然已经被阵中紊乱的灵气干扰，彻底失去了指引作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剑鞘，短暂思索后，语气笃定地说道：“令牌已经失灵。肉眼分辨不出幻境真假，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整座阵法的阵眼。”
“寻找阵眼交给我。”陆昭主动上前几步，拖着略显沉重的身躯，弯腰伸出手掌，轻轻触碰脚下的青草，又抬手抚上粗壮的树干。他将感知尽数外放，指尖细细感受着林间四处窜动的灵气，顺着灵气流动的脉络，一点一点排查阵眼所在。
云澈手握剑柄静静伫立，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全身肌肉微微紧绷，时刻做好出手准备。幻阵之内往往暗藏杀机，一旦有伏兵突袭，他会第一时间护在灵儿身前，抵挡所有危险。灵儿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陆昭身上，紧张之下，掌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间光影依旧不停晃动，幻境始终没有消散。半晌之后，陆昭缓缓直起身子，起身的瞬间，腰腹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他眉头微微蹙起，抬手揉了揉腰侧，稍作休整，随后抬手指向左前方一棵枝干苍劲的老槐树。
“阵眼，就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之下。”
云澈与灵儿同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挺拔，和周围的古树看不出任何区别，平平无奇，实在难以和阵法核心联系到一起。灵儿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这棵树看着普普通通，怎么会是阵眼呢？”
“外表全都是掩人耳目的伪装。”陆昭迈步朝着老槐树走去，步伐依旧缓慢，“这座阵法以古树作为根基，锁住整片山谷的灵气流转，这才衍生出漫天幻境。只要击碎阵眼，所有幻象便会不攻自破。”
三人并肩朝着老槐树不断靠近。越是走近树干，周遭光影晃动得就越发剧烈，视线被扭曲得几乎看不清前路。与此同时，耳边渐渐飘来细碎绵密的呢喃声，忽远忽近，缠缠绕绕钻进耳中，不断勾动人内心的杂念，扰得人心神不宁。
灵儿只觉得脑袋阵阵发晕，意识都开始变得恍惚。她连忙闭上双眼，运转体内灵力稳固心神，双手抬起按在两侧太阳穴上，面露难受之色：“这些幻音太扰人了，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
“不要去听耳边声响，也不要被眼前幻象迷惑。”云澈侧头叮嘱一句，握剑的手臂稳如磐石，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晃动，“专心往前走，不要分心。”
三人强忍着幻音与幻境带来的干扰，一步步走到老槐树底下。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根裸露在泥土之外，树根缝隙之间，一缕缕淡青色灵光缓缓涌动、盘旋，这股气息浓郁又霸道，正是整座困幻阵的本源力量。
陆昭屈膝缓缓蹲下，老化的关节不堪负重，膝盖处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整个下蹲动作显得格外吃力。他凝神锁定灵光最浓郁的一处点位，伸出两根手指，精准点了上去。
“就是此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澈不再犹豫。手腕骤然发力，腰间长剑彻底出鞘，一道凛冽寒光划破林间幽暗，凌厉的剑气携着十足威势，直直劈向树根下的阵眼。
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交击声陡然在谷中炸开。地面上盘旋的青色灵光轰然四散迸发，激荡起一圈圈无形气浪。
周遭扭曲重叠的景象如同碎裂的镜面，一片片纷纷瓦解、消散。数条迷惑人心的岔路、萦绕耳边的呢喃幻音，尽数消失无踪。眼前的画面恢复原貌，幽深的谷道笔直向前，周围草木安静伫立，终于回归了幽谷原本的模样。
掌心的引钥令也随之恢复常态，散乱的金光慢慢收拢，重新变得凝练，再次朝着幽谷深处稳稳震颤，指引方向。
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许久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陆昭慢慢撑着地面起身，抬手拍掉裤腿上沾染的泥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可双眼依旧锐利有神。他望向幽深的谷内，语气郑重地提醒：“幻阵已经被我们破除，但这仅仅只是第一道关卡。议会特意将金钥碎片藏在这片幽谷之中，前方的防备，只会比现在更加森严凶险。”
灵儿舒展了一下僵硬许久的肩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燃起昂扬的斗志。她抬眼望向看不到尽头的幽深谷道，眼神坚定：“一关接着一关闯便是，只要继续往前走，我们一定能找到金钥碎片。”
云澈将长剑缓缓归鞘，再次低头确认引钥令指引的方向，随即率先抬步向前。
“走。”
三人不再停留，循着令牌传来的气息，继续向着幽谷最深处前行。越往里面走，周遭花木便越是茂密，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住天光，谷内光线越发昏暗。一股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顺着林间微风缓缓弥漫开来，无声笼罩住整片山谷。
前路幽暗，危机四伏，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