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暖和了

    周玉看着沈婉被四个美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样子,心里那个羡慕啊。她以前觉得自己当长公主的时候已经是人上人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上人。

    “太后娘娘好福气。”周玉笑着说。

    沈婉笑了:“有什么福气?都是宁宁孝顺。”她拉着周玉的手,让她坐在旁边,“你一个人在宅子里住得惯吗?”

    “住得惯。陛下赏的宅子好得很。”

    “那就好。”沈婉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常来宫里坐坐,陪我说说话。咱们年纪差不多,能说到一块去。”

    周玉笑着应了。两个女人聊了一下午,从宫里的新鲜事聊到街上的八卦,从裴宁的男人们聊到沈婉的美男团。周玉走的时候,沈婉塞给她一篮子水果,让她带回去吃。周玉提着篮子走出宫门,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心里头暖洋洋的。

    当天晚上,周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门房来报,说有人求见。

    “谁?”

    “回夫人,是七皇子和永乐公主。”

    周玉放下书,愣了一下:“让他们进来。”

    七皇子和永乐公主进来的时候,周玉差点没认出来。七皇子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永乐更瘦,脸上的婴儿肥全没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

    “姑姑。”七皇子跪下来,“永乐给姑姑请安。”

    周玉看着他们,心里一酸,连忙把他们扶起来:“起来起来,跪什么跪。”

    她把两人按在沙发上,让小丫鬟去倒茶、拿点心。七皇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吓了一跳,随即又舒服得不想动弹。

    “姑姑,这沙发好软。”永乐小声说。

    周玉笑了:“这是陛下赏的。你们要是喜欢,多坐一会儿。”

    茶端上来了,点心也端上来了。永乐看着那盘奶油蛋糕,咽了咽口水,没敢动。周玉拿起一块,塞进她手里:“吃吧。在姑姑这儿,别客气。”

    永乐咬了一口,眼泪掉了下来。七皇子低着头,不说话,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怎么了?宫里又缺东西了?”周玉问。

    七皇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姑姑,宫里……快撑不下去了。父皇病了,母后也病了。没人管我们。

    是饿的。御膳房每天就熬一锅稀粥,一人一碗,连咸菜都没有。”

    周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今天来……”

    “姑姑,我们不是来要东西的。”七皇子打断她,“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姑姑。听说姑姑封了长宁夫人,我们替姑姑高兴。”

    永乐也点头:“姑姑,我们就是想您了。”

    周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去里屋拿了一个包袱出来,塞进七皇子手里。

    “拿着。别让人看见。”

    七皇子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棉衣、几包点心和一袋银子。

    “姑姑,这……”

    “别说了。”周玉摆了摆手,“回去好好照顾你父皇母后。告诉他们,活着比什么都强。大周没了就没了,日子还得过。”

    七皇子跪下来,磕了个头。永乐也跟着跪下。

    周玉把他们扶起来,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拢了拢衣领,转身回了屋。

    以后常去宫里坐坐,陪太后说说话。日子还长着呢。

    那天夜里,裴宁被热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被子底下热烘烘的,伸手一摸,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窗外有声响——滴答、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敲窗户。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袍,推开窗。

    屋檐在滴水。

    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冰棱子,化了。水珠顺着瓦片往下淌,滴在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裴宁伸出手,一滴水落在她掌心,凉的,但不刺骨。她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温度计,零上五度。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零上五度。

    裴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忽然笑了。那笑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她想起无数个裹着羽绒服瑟瑟发抖的日子,想起刘婆子、小六儿、赵四儿倒在雪地里的样子。极寒,终于要过去了。她关好窗户,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帷幔。隔壁偏殿里传来沈怜的惊呼声,然后是慌慌张张穿鞋的声音,脚步声一路往这边跑过来。

    裴宁没起身,听着沈怜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喘着气喊了一声“陛下”就没了下文。裴宁闭着眼说怎么了,沈怜的声音在抖,说天暖了、冰雪化了。她说朕知道,你去叫所有人上城楼。沈怜应声跑远了。

    裴宁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小桃、苏柔、来福、所有人都站在宫道两旁,看着她。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亮。

    裴宁走在最前面,一路走上城楼。

    风迎面吹过来,是暖暖的。小桃在她身后小声说了一句“不冷了”。裴宁没回头,扶着墙垛,看着远方。东边的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慢慢升起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积雪上,折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好几个月没见过太阳了。

    城楼下,禁军将士站在宫门两侧,枪管上的冰化成了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有人抬起头,眯着眼看太阳,嘴角咧开了。远处的街巷里传来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先是稀稀拉拉的,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声响,像整座城都在苏醒。

    裴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光越铺越广,越铺越远,照在屋顶上,照在街道上,照在那些从屋里走出来的人身上。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穿着破棉袄蹲在路边哭,有人仰着脸看太阳,有人跪在雪地里朝着城楼的方向磕头,喊陛下万岁,声音从街头传到巷尾。

    来福站在裴宁身后,抹了一把眼睛:“陛下,您看……老天爷都站在您这边。”天赐在旁边使劲点头,抽着鼻子说不出话。沈怜站在太医队伍里,眼眶红红的。

    痞帅站在城楼拐角处,看着裴宁的背影,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