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寒极生温 虚处凝实
安牧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李尘轻走上去。
“你来了?”安牧用一直复杂的眼神看着李尘轻。
李尘轻喊了一声:“安师姐!”
安牧又一次站在石碑前面,上面写着“千锤百炼,方成本我。”
安牧又看向身后道:“你来了?”
李尘轻道:“怎么了安师姐?”
安牧看着那些人道:“他们一个都没能过来,甚至死在路上好几个!”
李尘轻道:“那有什么不同吗?”
安牧道:“你早该被那股力量压的粉身碎骨了,而不仅仅是这些皮外伤。”
李尘轻咯噔一下,随即便想起自己体内那副不属于自己的骨头,但嘴上说:“我也不知道。”
安牧看了看李尘轻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了石碑之后。
李尘轻也没有在言语,看了看身后,到此地已经只剩下十几人了,之前在第一层幻境中攻击他那三人还在。
不过这些人身体上没有一点伤痕,显然都是在安牧通过历练之后才过来的。
李尘轻心情复杂的走向了石碑之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虽然他受了安牧一些恩惠,但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所有事都告诉她。
石碑之后地面开始慢慢变成蓝色,视线尽头已经化成了一个白点,安牧还是和前面一样缓慢的走着,步伐还是那么坚定。
李尘轻却是感受到一丝丝寒意,随后便想起来安牧说的淬火,但是心里却异常平淡。
两个时辰之后,李尘轻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只剩下一丝执念在往前走着。
此刻,藏在李尘轻影子里面的血影也感受到无尽的寒意,这让他既兴奋又恐惧,因为自从他修炼又成之后,自此就再也没有感到过饥寒饱暖,这是他血影匿迹小成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自己。
起初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和五官表面有一点冷,虽然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四肢和五官在什么位置,但是就是有那种感觉。
伴随着李尘轻越走越远,那种冷已经刺破了皮肤,他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自己的四肢变的僵硬,手指也变的麻木。
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之后,血影试着动了动,关节摩擦的咔咔声也传进了他的脑海,这个情况的出现,让他即使深处困境,但是也异常的兴奋。
又不知道李尘轻走了多久,血影却感觉自己呼吸也变的困难起来,空气似乎变的无比黏稠,并且每次吸一口气,内脏的蠕动也变的慢了下来。
虽然血影早就没有了自己的身体,但是这种感受就是那么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再后来,那种冷就像是自己的骨髓向外散发,首先冰封了内脏和血液,接着凝固了自己的四肢皮肤。
逐渐血影的意识也在模糊,周围的寒意也似乎没那么重了。
血影也突然间释然了,即使就这么死了,那也比之前那种活着但没有具体样子好很多。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也愣了一下,他无数次想过死,但是血影匿迹修炼小成后就没有人能伤到他,这也是当年第一代血影为什么能从万魔门的追杀之中存活下来的原因。
虽然后来初代血影因为修炼魔冥塑身也死了,但那不是他现在想要的死法。
当初找到初代血影的坟墓之后,他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尸体,甚至是遗留下来的骨头也没有,这证明了即使初代血影修炼了魔冥塑身,但也没有能恢复了自己的身体。
并且当年在他的坟墓之中也只有血影匿迹,并没有看到魔冥塑身。
或许是因为发觉魔冥塑身并不能恢复自己的身体,所以当代血影已经毁了他手里的魔冥塑身了,毕竟这东西拿出来必然会成为万魔门的敌人,如果说他想给自己的后人留一线生机,那必然不会留下魔冥塑身。
所以即使他想以第一代血影那样去死,那他必然要去万魔门再去盗取魔冥塑身,虽然自己能不受伤害,但是万魔门无上秘法太多了,不一定还真有人能擒住他,然后让他真生不如死,这也是他没有考虑盗取魔冥塑身的原因。
前方的安牧此刻已经慢了很多,每一步挪动只有半个脚掌的距离,裸露的手指也变的晶莹剔透,嘴巴里面也不怎么能看到呼出的气体。
身后的李尘轻也没比安牧好在哪里,同样是半个脚掌半个脚掌的走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指还保持着一种很不健康的苍白。
又不知多久,血影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那种彻骨的寒意也还在继续摧残着他的身体,但是好像已经不再能影响他的神识了。
再后来,那种寒意也逐渐从骨头内褪去,逐渐的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血液的流淌,内脏的蠕动,脑海也慢慢的暖了起来。
又不知多久,他逐渐从自己的四肢感受到一丝温热,这让他欣喜若狂,他终于又一次的找回人类的感觉了。
后来他竟然感受到了凉意,这并不是那种彻骨的寒冷,就是一阵微风吹过自己肌肤的凉爽。
血影睁开眼。
前面的李尘轻和安牧还在缓慢地挪动着,周围是一片被冰封的世界,晶莹剔透,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身后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李尘轻的影子里面出来了。
他就这样站在那片冰蓝之中,站在那条只有三个人还在坚持的路上。
然后他似有所感,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真正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有皮肤,有指甲,有温度。
他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指节弯曲时的咔咔声,清脆,真实。
热泪从他眼眶喷涌而出。
多少年了。他终于又一次有了身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衣物。什么都没有。
在她新生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刚从混沌中走出的初生者,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她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遮掩,但双手能遮住的地方太少了。她慌乱地转头四顾,周围只有冰封的世界,没有一片可以遮挡的叶子,没有一块可以裹身的布。
前面的安牧和李尘轻还在走,没有回头。但她还是觉得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她咬了咬牙,身形一散,又一次隐进了李尘轻的影子内。
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李尘轻没有察觉。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再一步。
影子里,血影蜷在最深处,双臂环抱着自己,心还在狂跳。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具影子里看不真切、但她知道真实存在的身体。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臂。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她把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她笑了。又哭了。
反正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