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归尘
李尘轻睁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解:“我也不清楚我的身体为何能吸收枯荣木……”
说完,见血影没有再追问的意思,他也便沉默下来。
一只手再次探向那棵巨木,指尖刚刚触及,枯荣木竟如流沙凝成的雕塑般,从接触点开始细细簌簌地崩解,化作无数细微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流淌而下。
不过几个呼吸,整棵巨木便彻底融入大地,了无痕迹。
血影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倒是第一次知道,这灵木还能这么使用。”
李尘轻没有接话。这件事归根结底与他自己那副古怪的骨头有关,但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他转而拿起林昊的储物戒指,探入神识,里面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还有几柄品相寻常的灵剑。
看着那几把灵剑,李尘轻忽然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开口问道:“血影,我在修行界待了这么久,一直有个疑惑,为何极少见到修士为了抢夺他人的灵器灵甲而杀人越货?”
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他许久。此前他也收集过不少死去修士的遗物,但收获大多平平,无非是一些常见的丹药和普通灵器,远远谈不上“惊喜”。
血影反问:“你没发现,修行界中那种威能惊人的灵器本就罕见吗?”
李尘轻想了想,点头:“见过一次。有个人站在那里任我攻击,我竟破不开他的护甲。”
“那样的灵甲,你见过几次?”
李尘轻脑海中闪过死在他手里的杜象,又想起因杜象之死引发的一连串风波,神色微黯:“仅此一次。”
“那就对了。”血影的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修行界没有胎灵玉,锻造出的灵器极难蕴养出灵识。既然抢来的灵器未必能比自己的强,又何必冒着生死大险去夺?”
“胎灵玉?那是什么东西?”李尘轻抓住了陌生的词。
“那是锻造高级灵器的必备之物。”血影解释道,“在仙界,有无胎灵玉,是区分‘灵器’与‘兵器’的关键。没有胎灵玉,便是凡人也能用的兵器;有了胎灵玉,器物才有了蕴养灵识、晋升为‘灵器’的根基。”
“那修行界……就从未出现过真正的灵器?”
“有。”血影答得笃定,“只在底蕴深厚的宗门深处藏着——一魔三宗、四大宗门,还有那些隐世不出的古老道统,都有传世灵器镇守。”
“为什么只有大宗门才有?”
“因为没有胎灵玉的灵器,分神期以下的修士,很难凭自身温养出器灵。”
血影顿了顿,“但底蕴深厚的宗门不同,他们有的是时间,一代代修士以心血祭炼,历经成百上千年,总能养出一两件真正的灵器。这灵器与宗门气运相连,外人夺去也无用——非本门功法无法催动,强行炼化反可能遭器灵反噬,得不偿失。”
李尘轻若有所思,又道:“那之前出现的那两柄仙器级别的刀剑,岂不是要在修行界掀起腥风血雨?”
血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抢走那两件东西的人,注定保不住。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将其献给一魔三宗那样的顶尖势力,换取一份庇护罢了。”
李尘轻想起自己得到的那根“竹竿”,那应该是和那把刀剑一样,枪类的灵器,是不是也该献给哪个大宗门来解决目前的麻烦呢?
血影似乎看出来他心中所想道:“怎么?你也想把那根“竹竿献给一魔三宗了?”
李尘轻随即回过神:“看来这东西还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血影道:“对啊,所以你将它给我,这样就没问题了!”
李尘轻竟然从血影口气中听出一丝调侃之意,这让他想起了血影最近的诸多异常。
随后便问道:“血影,最近你怎么了?感觉你怎么不对劲?”
血影道:“嗯…最近心情不错!”
言语之间,调侃之意还在。
李尘轻见血影并不想说,随即也没有再问下去,反而转回之前的话题:“那修行界就没有杀人夺宝的事情发生?”
血影道:“怎么会没有?只是大多数抢夺的是那些天材地宝,之前剑山第一层的时候,不也有人来杀你了吗?”
李尘轻想了想,还真是这样。自己刚进息虚界抢了正颐宗的阴阳木,剑山差点又被别人抢。
片刻之后李尘轻道:“那普通修士收集到那些天材地宝,岂不是都保不住?”
血影道:“怎么会保不住呢?大部分天材地宝又不是直接使用的,直接去万魔门的至珍楼去换取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就好了?”
李尘轻一时间思维也陷入了死循环:“那不怕被万魔门抢了吗?”
血影道:“怎么会?虽然在息虚界这种地方万魔门的弟子也会见财起意,但是至珍楼是人家的生意,人家怎么可能那么做。并且,修行界那种古禁制古遗迹人家万魔门进去的比普通修士多的多。”
李尘轻思索片刻,随后拿出那根“竹竿”道:“这个给你吧!”
血影急道:“你先拿着吧!”
那股窘迫之意,也再难掩饰。
李尘轻又问道:“你怎么了?”
此时血影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怎么?怕自己保不住这件仙器,所以给我了?”
李尘轻道:“也许,你更需要它吧!目前,我还不需要它为我解决什么事!”
血影淡淡道:“你先拿着吧!我要的时候找你取。”
“好!”
李尘轻将竹竿收回储物戒指,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李尘轻站起身,把那枚戒指攥在掌心,沉默了很久。
林昊的戒指。那个从他踏入修行界之前就与他为敌的人,那个在剑山坑底还高高在上喊他“贱民”的人,那个最后死在他手里的人。
戒指上似乎还残留着林昊的气息,冷冽的,高傲的,到死都不肯低头的。
李尘轻蹲下,用手掌在地上刨了一个坑。泥土潮湿,带着枯叶腐烂的气味。他把戒指放进去,看着那枚银色的指环躺在黑泥里,像一颗终于落定的尘埃。
血影没有说话。
李尘轻把土推回去,压实,又捡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你埋他做什么?”血影终于问。
李尘轻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该埋。”
他没有回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想欠他什么。现在死了,也不想他留什么东西在我身上。”
血影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