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幼稚园的一天3
“真的。而且你画的这个西瓜的形状很有意思，不是那种很圆的，是地里长出来的那种，自然的样子。比超市里卖的西瓜更像真的。”吉永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男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翘得老高。他继续画，在西瓜旁边加了一个盘子，白色的，椭圆形的，盘子上画了花纹，一圈一圈的，像波浪。
吉永老师走到阿呆旁边，看了看他的画。“阿呆同学，这是乌龟？”
“嗯。”阿呆把石头举起来，“跟这个石头有点像。”
吉永老师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画。石头的纹路和龟壳上的花纹确实有点像，都是弯弯曲曲的线。“确实有点像。乌龟壳上的花纹画得很仔细。这个头的位置也画得很好，伸出来的角度很自然。”
阿呆点了点头，把石头放回口袋里，拍了拍口袋。
吉永老师走到明旭旁边，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她弯下腰，凑近了看。
“小旭，这是蝉？”
“嗯。”明旭说。
“翅膀画得很细。纹路的方向是对的，从根部往外放射。你观察过蝉的翅膀？”
“看过图鉴。之前那本昆虫图鉴上有蝉的解剖图，翅膀的纹路画得很清楚。”
“看了就记住了？然后画出来了？”吉永老师有点惊讶。
“嗯。看了几遍，就记住了。”明旭把最后一笔添完，翅膀边缘的一条细线，画完把蜡笔放回盒子里。
吉永老师看了看他的画，又看了看他。
这孩子，画画也好，学习也好，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但画出来的东西比谁都多，比谁都细。她站直了，没说什么，走到小新旁边。
小新的画纸上，一个大大的红色太阳，占了纸的上半部分。太阳下面有一块绿色的东西，方方正正的，跟砖头似的。绿色的东西上面有一排棕色的点，整整齐齐的，一排四个，一共三排，像棋盘上的棋子。
“小新同学，这是什么？”吉永老师指着绿色的东西。
“西瓜。”小新说，语气很肯定。
“西瓜怎么是绿色的？西瓜皮是绿色的，但里面的瓤是红色的。你这画的是皮还是瓤？”
“画的是皮。还没切开呢。”小新说，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老师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吉永老师看了看那块绿色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四个角都是直的。“西瓜是圆的。你怎么画了方的？”
“我吃过的西瓜就是方的。”小新说得很认真，眼睛不眨一下。
“你什么时候吃过方的西瓜？”
“在电视上。电视上播过，有的西瓜有方的。种在盒子里，长大了就是方的。跟普通的不一样，但也是西瓜。”小新用手比划了一下盒子的大小。
吉永老师张了张嘴。他说的确实是真的。确实有方形西瓜，在电视上播过，在超市里也卖过，虽然不常见，但确实存在。这孩子，该记住的不记，不该记住的记得清清楚楚。
“好吧。那这个棕色的点是什么？”她指着西瓜上面那些整整齐齐的点。
“籽。”小新说，“西瓜有籽。我画了籽。很多籽。”
吉永老师看着那排棕色的点——整整齐齐的，像排队做操的小朋友。“西瓜籽不是这么长的。西瓜籽是乱的，东一个西一个，不会排队。”
“我画的西瓜籽是排好队的。排好队比较好看。乱的不好看。”小新说。
吉永老师沉默了两秒，看着小新那张认真的脸，扶额，脸上满是无奈，自己还是没能跟上小新的脑回路啊。
“……也行。你的西瓜，你的籽，你说了算。”
她走回讲台，拍了拍手。“好了，还有十分钟，大家抓紧时间。画完了的把画纸交到前面来，写上名字。名字写在背面，不要写在正面。”
教室里又热闹起来。蜡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沙的，有人画得快，有人画得慢。椅子响，桌子响，有人在借蜡笔——“红色的借我用一下”，有人在借橡皮——“你的橡皮让我擦一下”。
正男在画纸背面写名字，“佐藤正男”，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佐字的口写得太大了，男字的力写歪了，但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阿呆在画纸背面画了一个小石头，圆圆的，跟口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旁边写了一个“石”字，写得端端正正的。
妮妮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一只兔子，抱着一个游泳圈，兔子耳朵竖着，游泳圈是粉红色的。风间在画纸的背面写了日期，用尺子比着画了一条横线，日期写在横线上面，整整齐齐的。
小新在画纸的背面画了一个屁股脸，圆圆的，眉毛弯弯的，嘴巴咧着，跟自己的脸一模一样。在旁边写上名字，“野原新之助”，五个字，写完觉得屁股脸画得比西瓜好，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两个屁股脸对着笑。
明旭把画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名字，“野原明旭”，三个字，整整齐齐的，大小一样，间距一样。然后把蜡笔一根一根收好，按颜色插回盒子里，盖子盖紧，放回中间的桌子上。
“小旭，你画完了？”小新凑过来。
“嗯。”
“帮我写名字。”小新把画纸推过来，推到明旭面前。
“你自己会写。”明旭没接。
“会写。但想让你写。你写的好看。我写的歪歪扭扭的。”小新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央求。
明旭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画纸背面写了“野原新之助”，五个字，整整齐齐的，跟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一样认真。
小新看了看，满意了。“比我自己写的好看多了。这个‘新’字，我每次都写不好，左边大右边小。你写的两边一样大。”他把画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来。
“交上去吧。”明旭说。
小新拿着画纸跑到讲台前面，放在那一摞上面，还用手按了按，压平。明旭也走过去，把自己的放在上面。
风间、妮妮、正男、阿呆也陆续交了，每人都在上面按了一下，一摞画纸被按得紧紧的。
吉永老师数了数，跟点名册对了一下。“好，都交了。休息十分钟，然后上下一节课。”
“耶——！”小新从椅子上蹦起来，第一个冲出教室，鞋底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响。其他小朋友也跟着跑出去，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脚步声、喊叫声混在一起。
风间走到明旭旁边，手里还拿着铅笔。“小旭，你画的蝉真的很好看。你以前学过画画吗？”
“没有。就是照着图鉴画的。”明旭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跟桌沿对齐，画画，对他来说，有手就行，不过，不能打击别人嘛。
“照着就能画这么好？我照着画都画不像。上次照着图画本画一只猫，画出来像只狗。”风间有点羡慕。
“多画几次就好了。画错了就擦掉重画，画到像为止。我画这张蝉之前，在草稿纸上画了五六遍。”明旭说。
风间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他点了点头，走出教室了。
正男在角落里，慢慢站起来，把椅子推好，推到桌子底下。他走到明旭旁边，站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小旭……那个……你能教我画西瓜吗？”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明旭看了他一眼。“你画的那个挺好的。”
“真的吗？”正男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西瓜不一定是圆的。你画的那个歪的，看着更像真的。超市里卖的那种太圆了，像用模子扣出来的，不像地里长的。地里长的西瓜，挨着土的那一面是平的，歪的，跟你画的那个差不多。”明旭说。
正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露出牙齿。“谢谢你，小旭。”他跑出去了，跑得比平时快。
明旭点了点头，走出教室。
院子里，阳光照在每一个角落。滑梯的影子比早上短了一点，缩在滑梯底下，像一小片阴凉地。秋千在风里轻轻晃，铁链子发出细细的声响，“吱呀，吱呀”，没有人坐，但自己在晃。沙坑里的铲子被谁拿走了，换了一个小桶，粉红色的，倒扣在沙子上。
小新已经跑到滑梯上面了。他坐在滑梯顶上，腿伸在前面，手撑着两边，往下看。妮妮在荡秋千，自己蹬地，一下一下的，越荡越高，辫子飞起来。阿呆站在沙坑边上，低头看沙子，脚在地上画圈。风间走过来，站在滑梯下面，仰着头看小新。
“小新，你下来。滑梯是滑的，不是坐的。”风间把手搭在额头上挡太阳。
“我在观察！居高临下！看得远！”小新坐在上面，身子往前倾，好像要滑下来，又不滑。
“你观察什么？”
“观察你们。”小新说，指了指风间，又指了指妮妮，又指了指阿呆。
风间无语了。他走到秋千旁边，站在妮妮旁边，看她荡。
阿呆蹲在沙坑边上，用手指头在沙子上画了一个圆，很圆，用手指头慢慢转出来的。然后在圆上面画了一个小半圆，半圆的弧度很缓。
跟刚才画的一模一样，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