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幼稚园的一天4
阿呆看了看，把沙子抹平了。又画了一个，这回圆画得更圆了，用小石子压了一个花纹在壳上，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他看了看口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沙子上的乌龟，点了点头，好像觉得挺像的。
正男站在旁边看。“阿呆，你在画什么？”
“乌龟。”阿呆说。
“跟刚才画的一样？”
“嗯。但比刚才好一点。壳上的花纹更清楚了。”阿呆用小石子又压了几道线，在龟壳的中间和边上。
正男蹲下来，也用手指头在沙子上画了一个圆。歪的，跟画纸上的一样，左边大右边小。他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一片叶子，长长的，有叶脉。
“你画的是西瓜？”阿呆问。
“嗯。歪的西瓜。跟画纸上一样的。”正男说。
“挺好的。歪的西瓜才是真的西瓜。”阿呆说。
正男笑了，嘴角翘得老高。
妮妮从秋千上跳下来，跳的时候没站稳，往前冲了两步，但没摔倒。她跑到正男旁边，蹲下来看。“你们在画什么？”
“西瓜和乌龟。”正男说。
妮妮蹲下来，捡了一根小树枝，在沙子上画了一个游泳池——跟画纸上的一样，浅蓝色的水，用树枝横着划了几道表示水纹。水面上画了一只鸭子游泳圈，跟画纸上的一模一样，圆圆的，鸭子的嘴巴是尖的。
“你画得真好。”正男说。
“没有小旭画得好。”妮妮说，把鸭子游泳圈改了一下，画得更圆了。
“小旭画的是蝉。不一样的。蝉太难画了，翅膀上的纹路我看了都眼晕。”正男说。
“蝉我也画不出来。翅膀上的纹路太多了，一根一根的，画着画着就乱了。”妮妮把树枝放下，改用手指头画，在游泳池旁边画了一朵花。
“怎么说小旭也是漫画家，画点这东西，对他来说确实比较容易嘛。”
风间摊摊手道。
“也是。”
明旭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小朋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短短的，缩在脚底下，像一小团墨水滴在地上。滑梯的影子、秋千的影子、沙坑的影子，都短短的，缩在物体的底下。树上有蝉叫，一声一声的，跟明旭画的那只一模一样，连节奏都差不多。
“小旭。”吉永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老师。”明旭点了点头。
“你的画真的很好。要不要参加今年的绘画比赛？”吉永老师把那张纸递给他，“全国小学生绘画大赛。虽然是全国性的，但幼稚园的小朋友也可以参加，有幼儿组。去年我们园也有小朋友参加，画了一只猫，拿了鼓励奖。你的蝉比那只猫好多了。”
明旭接过来，看了看。纸上印着表格，有几个空要填——姓名、年龄、学校、作品名称、指导老师。旁边还有比赛的说明，写了好几行，什么主题不限、画材不限、尺寸要求之类的。
“什么时候截止？”
“下个月底。还有一个月，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画什么，画好了交给老师就行。”吉永老师说。
明旭把纸折好，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书包侧袋里，跟那本《老人与海》放在一起。“我回去想想。”
“好。不着急。跟你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吉永老师笑了笑，转身走进教室了。
小新从滑梯上滑下来，跑过来，鞋子里进了沙子，他跑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没停。“小旭！吉永老师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有个比赛，问我要不要参加。”明旭说。
“什么比赛？”小新的眼睛亮了，把鞋脱了，倒过来磕了磕，沙子掉出来。
“画画比赛。”
“你肯定能拿第一！”小新说，很有信心，把鞋穿回去，踩了两下。
“还没决定参不参加。”明旭说。
“参加嘛！你画得那么好！那个蝉，比书上的还好看！肯定能拿第一！”小新拉着他的袖子，拽了一下。
明旭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叮铃铃铃铃——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在墙上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集合——回教室了——”吉永老师在门口喊，手拢在嘴边当喇叭。
小朋友们从院子里跑回来。妮妮从沙坑边上跑过来，鞋子里进了沙子，她停下来倒了一下，单脚站着晃了晃，又跑。
正男从秋千那边跑过来，跑得慢，落在最后面，但比平时快，喘着气。阿呆从滑梯底下走出来，不紧不慢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把石头放进口袋里，拍了拍，才进去。风间早就回到教室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铅笔盒摆好，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小新跑进教室，在明旭旁边坐下来，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小旭。”
“嗯。”
“你参加画画比赛的话，我帮你拿东西。颜料、画笔、画纸、水桶，我都帮你拿。你只管画。”小新说，语气很认真。
“还没决定。”明旭说。
“肯定要参加！你画得那么好！不参加就浪费了！”小新的声音有点大，旁边的小朋友都回头看。
“上课了。”明旭说。
吉永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好了，安静。第二节课是手工课。今天我们折纸飞机。每人一张纸，折好了之后去院子里飞，看谁飞得远。”
“耶——！”小新又蹦起来了，从椅子上弹起来。
“坐下来——”吉永老师按了按手。
小新坐下来，但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坐在弹簧上。
吉永老师发了纸，每人一张，白色的，方方正正的，A4纸的一半大小。她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张纸，一步一步教。
“先把纸对折，折出一个长方形。注意边角要对齐。角对角，边对边，用手指压平折痕。”
小朋友们低头折纸。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折来折去的声音，沙沙的，偶尔有人把纸压平，“啪”的一声。
小新把纸对折了，但边角没对齐，左边比右边高出一截，像楼梯。他看了看，把纸打开，又折了一遍。还是没对齐，这回右边比左边高。
“不对——重新折——”他嘀咕着，把纸打开，准备折第三遍。
“小旭，帮我——”他把纸推过来，推到明旭面前。
明旭看了他一眼，把纸拿过来，对齐边角，用手指压了一道折痕，折得端端正正的。然后把纸推回去。
“继续。下一步。”他说。
小新接过来，按照吉永老师说的，一步一步往下折。把两个角往中间折，折出一个尖尖的头，再把边往外折，折出机翼。
明旭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小新折歪了的时候——比如两个角折得不对称，一边高一边低——他把纸拿过来重新折一下，再推回去。小新继续折，折到一半又卡住了，看了明旭一眼，明旭把纸拿过来，折好，推回去。
风间折得很快，每一步都对齐了，折痕压得深深的，边角都整整齐齐的。折出来的飞机端端正正的，左右对称，机翼平直。他把飞机放在桌上，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机翼的角度，把两边往上掰了掰，让机翼微微翘起来，这样飞得更稳。
妮妮折得慢，但很认真。她每折一道就用手掌压一下，把折痕压得深深的，压完了还用指甲刮一下，让折痕更明显。折完了在机翼上画了一朵花，粉红色的，五个花瓣，花蕊是黄色的。
正男折到一半卡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纸，纸上有好几道折痕，有的对，有的不对，乱糟糟的。又看了看旁边的风间——风间的飞机已经折好了，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他想开口问，又不敢，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正男，这里要翻过来折。你看，这样。”风间把他的纸拿过来，翻到背面，把两个角往中间折了一下，然后递回去。
正男看了看风间的飞机，又看了看自己的，照着折了一下，对了。他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谢谢风间。”
阿呆折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每折一道之前都要想一想，用手比划一下，确认了再折。折痕压得很平，但速度很慢，别人都折完了，他还在折最后一道。折完了，他在机翼上用铅笔写了一个“石”字——不是石头的石，是石头的形状，一个方块，上面一横，下面一个口，旁边还有一点。他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表示石头是圆的。
“阿呆，你写的是什么？”小新探过头来。
“石头。”阿呆说。
“石头不是这么写的。石头的石是‘石’字，你这样写别人看不懂。”
“这是石头的形状。不是字。是画。”阿呆说。
小新看了看，没看懂，但没再问了。他继续折自己的飞机——明旭帮他折好了，他只是在旁边看着。
明旭折得最快。他把纸对折，再对折，翻过来，折出机头，再折出机翼，最后折出尾翼，把尾翼往上折了一点，让飞机飞的时候更稳。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动作很流畅，没有停顿。折出来的飞机端端正正的，左右完全对称，机翼平直，尾翼微微上翘，放在桌上纹丝不动。
“折好了。”他把飞机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