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热芭的反杀:修缮料不批,直接挂车间缺勤

    方主任抬头看向热芭,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这是把他们喊顺嘴的口号,按回他们脖子上了。”

    热芭淡淡道:“既然要生产优先,就别优先在嘴上。”

    方主任没接话,直接去看街道证明。那几张纸角上还带着水印,像是雪化了留下的。

    “这三户老人断火,是王主任那边开的?”

    “是。”热芭把家属签字也推过去,“院里自己喊苦,他们能拖。街道介进来,就不是拖流程的事了。”

    方主任盯着那几张证明,慢慢点了下头:“行,这回有根有据,话也堵死了。”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干脆坐下:“别散着摆了,直接分。”

    热芭看了他一眼:“正要分三摞。”

    “我来搭把手。”方主任伸手就拣,“一摞写生产责任,一摞挂车间工段,一摞钉证明和家属签字,对不对?”

    秦淮茹笑出声:“您这眼也够毒。”

    “废话,我要还看不出来,这么多年白坐办公室了。”

    三个人一下忙开了。

    热芭分第一摞,挑的都是能直接压到“生产责任”上的硬条目。她眼快,手更稳,写好的就压左边。

    方主任分第二摞,他熟各车间底账,钣金、锻工、后勤口,哪条该落哪儿,几乎不用想,抽出来就放中间。

    秦淮茹分第三摞,街道证明、家属签字、院里摸回来的实情,一份份理得整整齐齐,嘴上还不忘嘀咕:“谁再敢说咱们空口喊穷,我把纸拍他脸上。”

    方主任头也没抬:“让他拍。拍完了,谁担责任谁签字。”

    秦淮茹听得更来劲:“要是他们又想往院里互助上推呢?拿老话搪塞,叫大家先挤一挤?”

    这回方主任直接冷笑了一声:“那就让他说大点声。街道证明在这儿,老人冻一宿也是真的,谁还敢把锅往院里推,谁自己背。”

    热芭把最后几张纸理齐,抬手一压:“所以才要分清。让他们连绕弯子的地方都找不着。”

    天擦黑的时候,门口总算响起脚步声。

    张成飞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雪气,手套上还沾着没化开的白霜。方主任先站起来:“厂里怎么说?”

    “人没散。”张成飞把手套摘下来,搁在炉边,“还想压。”

    屋里静了一瞬,煤球在炉膛里噼地炸了一下。

    热芭没追问厂里谁说了什么,只把桌上的三摞纸转过去:“先看这个。”

    张成飞走到桌前,先拿左边那摞。

    第一张就是生产责任。

    修缮料不批,钣金车间三班倒缺勤。

    煤票边线卡着,锻工班春节前加班撑不住。

    工业券再压,后勤口自己先要崩。

    他一页一页翻,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却一点点沉下来。翻到中间那摞时,动作慢了些。上头不是空话,挂的是具体车间、具体工段,谁出问题、哪口受影响,全扣得死死的。等到最后一摞,街道证明、家属签字、院里实情都在,一点含糊都没有。

    方主任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句:“够不够?”

    张成飞把最后一张纸放下,只说了三个字:“够用了。”

    这一声出来,秦淮茹先松了肩,方主任却反倒坐直了些。够用了,意思就明摆着了,不是他们还能不能再拖,而是明天这套账送上去,谁先扛不住。

    张成飞重新把三摞纸理顺,手指在街道证明那摞上轻轻压了一下:“街道这一口顶上去,厂里再想拿生产优先堵人,就得先把这几张纸吃下去。”

    热芭嗯了一声:“你带进去,只让他们看,不让他们糊弄。”

    “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脚步,短,乱,像是一路踩着雪跑过来的。秦淮茹先皱眉:“这时候谁还跑成这样?”

    脚步在门口刹住了,跟着响起两下急促敲门声。没等屋里应,外头就压着嗓子喊了一句:“成飞叔,在不在?”

    秦淮茹一听,眼神就变了:“棒梗?”

    张成飞已经转过头:“进来说。”

    门一开,棒梗裹着一身寒气钻进来,脸冻得发白,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憋了半路的话,进门先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把门反手带严。

    方主任瞧他那副样子,眉头一皱:“你这是撞见什么了?”

    棒梗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外头的风还利:“我刚才在厂后墙那边,看见许副组长了。他嘴上卡咱们的煤票,自己那边可没那么干净。”

    屋里几个人谁都没插话。

    棒梗抹了把鼻尖上的水,喘匀了半口气,眼里全是急色:“我没敢多停,可那条线我看清了。要是真把这话接上去,他就不是拿生产压人那么简单了。”

    这一下,连方主任都没再出声。

    张成飞看了棒梗一眼,又看向桌上那三摞纸,神色彻底定了。热芭没去追问细枝末节,只把最右边那摞往前推了推。手里有这套反压逻辑,下一步该怎么接,她已经替他把路铺好了。

    热芭没有再多说,只是把那三摞纸往他手边推了半寸,他知道怎么用。

    热芭那三摞纸摆出来以后,张成飞心里已经有了方向,但要把许副组长逼到墙角,还差一样东西。

    屋里炉火不旺,纸页边角被烤得微微卷起。张成飞手掌压在最上头那摞单子上,没先说别的,只抬眼看向门边的棒梗。

    “去没去找人?”

    棒梗鞋面还挂着雪水,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

    秦淮茹先急了:“你这是什么毛病,点头摇头一块儿来,说人话。”

    棒梗抹了把鼻尖,喘匀了才开口:“没往许副组长那边凑。凑他没用,他那嘴像上了锁。我先去找了老维修班那几个人。”

    方主任原本半靠着桌角,听到这句,身子立刻直了点。

    这条路对。

    张成飞以前喂票稳过那几张嘴,人情没散。他们平时不起眼,真论起哪批料从哪道门进、从哪个角落挪出去,比办公室记账的人还明白。

    张成飞问得很短:“谁先开的口?”

    “老何。”棒梗说,“一开始他还拿那套话堵我,说现在都得先保生产线,修缮料本来就得往后压。”

    热芭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目光没动:“这正是许副组长压人的话。”

    “对。”棒梗接得快,“我没跟他硬拧,就顺着问了一句,既然都说保生产线,那修缮料怎么能少得这么不对劲。老何当时脸色就变了,话也绕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他露了?”

    “露了半口。”棒梗咧了下嘴,带着点跑回来的风霜气,“他说许副组长这阵子压修缮料压得凶,嘴上一直是那句先保生产线。可偏偏有几批修缮料,没往车间送,也没往家属院送,悄悄换了方向。”

    方主任直接追上:“去哪儿了?”

    棒梗看了眼张成飞,一字一句往外放:“外头一个外包修缮队。”

    屋里没人接话,只有炉膛里木柴噼地裂了一声。

    方主任脸沉下来:“厂里卡成这样,他往外送?”

    “老何没敢点名,只说那队人跟许副组长有老关系。以前厂里散出去的零碎活,他们总能沾上边。”棒梗说到这儿,顿了顿,“走的名头还不大,挂的是边角料。”

    “边角料最会藏东西。”热芭这句说得很淡,可锋利。

    棒梗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追了一句,真是纯边角,你犯得着把门关上低声说?老何卡了半天,还是漏出来了。里头不只有碎木方、旧铁片,还夹着几卷正经能用的油毡,外加半吨好煤。”

    秦淮茹倒抽了口气,声音都变尖了些:“半吨好煤?他疯了吧,这时候把好煤往外挪?”

    方主任抬手在桌上一拍,震得茶缸轻响:“好,好得很。院里屋顶漏着,夜里人裹着被窝发抖,他倒拿油毡和煤去养外头人。”

    热芭没顺着骂,只把最右边那摞街道证明往前推了半寸:“那他嘴里那句先保生产线,就不只是挡箭牌了。”

    张成飞这才开口,声音平得压人:“没私心,这三摞纸只能逼他让步。有私心,他就不是让不让的问题了。”

    话落下,方主任喉结滚了一下。

    这层窗户纸一捅开,屋里几个人都明白过来。许副组长要真只是顶着规矩死扛,最多是心硬。可要是他一边拿规矩压全厂,一边把冬口上的命根子夹带出去,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掘坑。

    秦淮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你就听老何这一张嘴?”

    “没有。”棒梗回得利索,“我没急着回来,又绕了半圈,去找了老周。”

    方主任问:“哪个老周?”

    “以前跟维修班搭手,碰过领料单那个。”棒梗说,“他话比老何少,但更实。时间能对上,经手的人也能对上。那几批东西不是白天明着走的,是卡着人少的时候挪的。挂的名头碎,像清库,真抠细了就不对。”

    热芭抬眼:“经手人呢?”

    棒梗把名字报了出来。

    秦淮茹一下攥紧了袖口:“是他?那就假不了了。那人平时守的就是这口,哪怕少一卷毡子,他心里都有数。”

    方主任冷笑了一声:“上头喊口号,下头走熟路,连手都替自己找好了。”

    “时间。”张成飞只问这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