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棒梗挖到黑料!油毡和半吨煤悄悄去了外包队
棒梗立刻报了两次,一次按老何说的,一次按老周说的,前后扣得严丝合缝。说完以后,他自己都没再补半句,只站在门边等。
热芭把三摞纸在眼前重新排了一遍。左边是车间工段,中间是厂里责任,右边是街道和家属院。纸上的字是明账,棒梗带回来的这条线是暗口。单拿明账,还只是逼人认责任。把暗口一并按上去,许副组长就没法再把自己装成个只顾大局的好人。
方主任终于坐不住了,在屋里转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怪不得,怪不得今天他咬着不放。原来不是怕难看,是怕后头这摊子翻出来。”
秦淮茹也明白了,语速一下快起来:“所以他越喊生产优先,越没人敢马上拆他。可他喊得越响,底下这点私货越好藏。”
热芭抬了抬下巴:“现在问题不是他会不会松口,是他敢不敢接着扛。”
棒梗站得笔直,耳朵冻得发红,眼神倒很定。他今晚这一趟没白跑,自己心里也有数了。要是只把半截话带回来,那顶多算猜。现在时间、去向、经手人全扣上,这就不是猜,是能捏住人的线。
张成飞看着他:“为什么不先回来报?”
棒梗愣了一下,随后咬牙说:“半截话不值钱。你拿去,只能多一层疑心。可把时间和经手人都对上,就够他疼了。”
方主任盯了他两眼,难得没挑毛病:“你小子,这回办得像样。”
秦淮茹也瞥了棒梗一眼,没再拿他当孩子看,只低声嘟囔了一句:“总算有次没跑偏。”
热芭把纸又往张成飞手边推近些:“现在齐了。”
“还差最后一下。”张成飞低头把三摞纸理顺,边角压平,动作不大,却稳得人心口发紧。
方主任问:“差什么?”
张成飞抬起眼,语气比刚才更硬:“差他自己开口。明天他要是识相,就把口松了。要是不识相,我替他撕。”
这话一出来,屋里谁也没接。
炉火映在张成飞侧脸上,影子压得很实。他没再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三摞纸在桌上摆着,棒梗带回来的那条线也摆着。明的是责任,暗的是私心,两边一拧,许副组长再拿先保生产线挡,就等于自己拿脸往证据上撞。
方主任吸了口凉气,声音发沉:“再往下,就不是谁让一步的事了。”
“本来也不是。”张成飞把最上头那摞纸扣住,“他拿家属院和车间去填自己的缝,这缝就不能只盖住。”
热芭看了他一眼,眼神极静。她把这三摞纸理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反压。现在棒梗把暗线送回来,等于把许副组长藏着的手也拎到了灯下。
秦淮茹往门外瞧了眼,夜风从门缝里往里钻,吹得她缩了缩肩:“那明天他要还拿大家挤一挤那套来堵人,我真想当面啐他。”
方主任哼了一声:“他先过了这桌再说。”
棒梗这时才彻底喘匀,鞋边那圈雪水已经化开,洇湿了一小片地。他没坐,还是站着,像怕自己一坐下,这口气就散了。
张成飞把三摞纸收拢,又把棒梗报回来的时间、经手人和去向在心里过了一遍。许副组长的私心已经露了缝,明天要做的,不是再试探,也不是再劝。他会拿热芭理出来的明账,合上棒梗带回来的暗线,把那道缝顺着往下撕,撕到谁都看得见,谁也堵不住。
屋里没人再说废话。
方主任站在桌边,手按着桌沿,像是在等一声令下。
秦淮茹抿着嘴,眼里那股火已经压成了亮亮的一点。
热芭把最后一张纸角抹平,收回手,不催,不问。
棒梗把这几条信息一条条说完,张成飞脸上的表情反倒比刚才更安静了。
张成飞没有去敲许副组长的门,而是去了一个他没法不开、也没法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生产调度碰头会刚开场,茶缸还冒着白气,门就被推开了。
屋里的人齐齐抬头。
许副组长坐在主位,手里那本调度本刚翻到一半,见张成飞和方主任一前一后进来,眼皮立刻绷紧了:“这会儿开的是生产调度会,不是闲人插话的地方。”
“那正好。”张成飞走到桌边,把手里的纸往下一搁,“今天说的,就是生产线。”
纸落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车间主任都没出声,但眼神已经追过去了。方主任站在张成飞侧后,没坐,像是专门来把场子压住的。
许副组长盯着那几摞纸,口气发冷:“你想干什么?”
“把冬口缺的东西,放到该听的人面前。”张成飞伸手抽出最上面几张,“先看第一条。”
他把纸推到桌心。
“钣金车间屋顶漏了三天,修缮料没补,三班倒已经开始缺勤。”
钣金车间主任本来还忍着,一听这句,椅子腿都磨出了一声刺响。他一把把纸拽过去,扫了两眼,额头青筋立刻鼓起来:“没错。昨晚夜班又漏,机台边上全是水。工人不是铁打的,谁愿意站漏雨底下干活?”
旁边一个年轻调度员下意识翻了翻自己的记录,嘴里发干,小声嘀咕:“前天报修单就压着呢……”
许副组长皱眉,刚要说话,张成飞已经把第二张压上去了。
“锻工班,煤票边线被卡。照现在这个耗法,春节前加班撑不过两周。”
锻工车间主任是个脾气燥的,听完直接把茶缸往桌边一顿:“两周?你给我多算了。再卡两天,炉火都养不住。白天催进度,晚上让我拿冷灶顶?”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生产调度会最怕什么,不是吵,是下面真顶不住。顶不住,数字再漂亮也得塌。
许副组长把本子一合,声音拔高了点:“统一调度本来就要时间。什么都抢在前头,别的线怎么排?厂里不是谁嗓门大就先给谁。”
“我还没说完。”张成飞看着他,话压得很平,“你急什么?”
许副组长脸一僵。
张成飞把第三张也推了出去。
“家属院三户老人冻了一宿。街道证明在这儿,家属签字也在这儿。”
方主任这时才接了一句:“不是听风就是雨的闲话。纸面全齐,谁想看,拿过去看。”
靠末位那个戴眼镜的老主任把纸接过去,看得很慢。看完以后,他把纸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生产归生产,冻了一宿都压着,这就不是调度慢不慢的问题了。”
另一边一个排班主任也接上了,语气发硬:“家里都生不着火,人还怎么稳班次?最后压回来,还是压在车间头上。”
这几句话一出来,屋里就不是刚才那种看热闹的味道了。
许副组长原本还能坐得住,这会儿手指已经扣在桌沿上。他显然想把场子往回拽,盯着张成飞说道:“我再说一遍,厂里要统一调度。谁家缺口都喊急,那规矩还要不要?”
“规矩可以讲。”张成飞看着他,“先把手擦干净,再讲。”
这句话不重,桌边几个人却都抬了眼。
许副组长脸色一下沉到底:“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
张成飞从那摞纸里抽出单独一页,没按热芭理的明账格式,只有几条时间、去向和经手人。他把那页纸摊平,手指点在其中一行。
“前几批划走的边角修缮料,里头夹了正经油毡,还有半吨好煤。”
调度室里先是没人接,紧跟着便是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有人把背坐直了。
许副组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什么边角料,你少在这儿编排。”
张成飞根本没给他接缝的空子:“东西没上生产线,也没进家属院,最后落到了一个外包修缮队手里。生产调度管到外包队头上了?我今天才知道。”
钣金车间主任先炸了,嗓子都劈了:“油毡在外包队?那我房顶这三天漏的是什么,天上下铁皮?”
锻工车间主任反倒没喊,往后一靠,盯人更狠:“半吨好煤都能算边角?许副组长,你这账做得挺活。”
那个年轻调度员握着笔,手背都发白了。他想抬头,又不太敢,只能盯着那页纸上的时间。
许副组长拍了一下桌子:“谁报的?谁看见了?拿几条去向不明的记录,就敢往我头上扣帽子?”
“经手人写着呢。”方主任往前迈了半步,冷着脸,“挂的是清库名头,走的是边角料手续。可东西一对,数量一扣,根本圆不上。许副组长,你要不要现在当着大家,再把这批料的去向报一遍?”
这一句问得太直。
许副组长嘴唇动了两下,竟没接上。
会开到这儿,谁都不是傻子。要是单纯扯皮,他早把人往外压了。现在他不接,不是懒得接,是不敢接。
老主任摘下眼镜,慢吞吞擦了擦镜片:“调度会是排活的,不是拿来遮活的。今天既然摆在桌上,那就按桌上的东西说。”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不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里短短几息,站位已经变了。
以前许副组长一开口,大家习惯等他定调。今天不一样,谁都看见了,冬口缺口不是自然缺的,至少有一块,是被人从该去的地方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