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九州行记,青州云门叠翠,山下古寺

    马车离开凤京往东走了五天,路两旁的槐树换成了枫树,枫叶还是绿的。

    但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像是有谁拿了一支细笔,蘸了朱砂,沿着叶脉细细地描了一圈。

    陆林轩趴在车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掠过的树影。

    “姬如雪姐姐,枫叶什么时候红?”

    姬如雪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再过一个月。”

    “那时候我们还在这里吗?”

    “不知道。圣师说,走到哪里算哪里。”

    阳炎天骑马走在队伍前面,手里的马鞭转得像风车。

    她今天换了一身石榴红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带,衬得腰身纤细,英气勃勃。

    玄净天跟在她旁边,今天穿了一身碧绿色的襦裙,头上戴着一顶小草帽,帽檐上插着一朵小黄花,是陆林轩早上在路边摘的。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马车里,小白鹿把头伸到窗外,风吹得它的耳朵翻过来,像两片白色的荷叶。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用爪子扒拉小白鹿的耳朵。

    小雪球趴在车板上,头枕在阿萝的脚上,四腿摊开,睡得正香。

    马车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

    山不高,但很陡,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两侧种满了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话。

    阳炎天翻身下马,仰头望着山顶。

    “这就是云门山?”

    玄净天也下了马,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听说是青州第一山。”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仰着头,帽子差点掉了。

    “好高的台阶。”姬如雪扶住她的帽子,牵着她的手。

    阿萝抱着小白鹿下了车,小白鹿刚落地就往石阶上跑,跑了几步又跑回来,仰头看着阿萝,像是在催她快点。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石阶上,用爪子扒拉石阶上的青苔。

    小雪球从车上滚下来,在地上翻了个滚,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阿萝脚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阳炎天第一个踏上石阶。

    “我先上去,你们慢慢来。”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跑了一段,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

    玄净天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一步一阶,稳稳当当。

    “你不累吗?”阳炎天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累。”玄净天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阳炎天咬咬牙,又往上跑。

    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形状像一只蹲着的老虎,石面光滑如镜。

    石头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望海石”三个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

    阳炎天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累死了。”她从袖中掏出水囊,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玄净天在她旁边坐下,从袖中抽出一本书,翻开,一边看书一边擦汗。

    陆林轩被姬如雪拉上来时,小脸通红,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一屁股坐在阳炎天旁边,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姬如雪站在她身后,替她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好。

    阿萝最后一个上来,抱着小白鹿,走得很慢,但呼吸平稳。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望海石边,站在石崖边缘,望着远方。

    风很大,吹得它的毛往后飘,像一朵白色的云。

    小雪蹲在它旁边,也望着远方,风吹得它眯起了眼睛。

    小雪球跑过来,挤在它们中间,三个小家伙并排站在石崖边,谁都不动,谁都不叫。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望海石上,望着远方。

    天边有一道白线,分不清是云还是海。

    “公子,那是什么?”

    “是海。”

    “我们能去吗?”

    “能。但要走很久。”

    阳炎天从石头上跳起来。

    “那还等什么?走吧!”

    玄净天拉住她的袖子。

    “急什么。

    先看风景。”

    阳炎天又坐回去,双手撑着下巴,望着远方。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阳炎天几乎是蹦着下去的,靴子在石阶上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玄净天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书,一边走一边看。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走,嘴里数着数。

    “一、二、三……”数到一百时,忘了数到哪了,又重新数。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在最后。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自己往下跑,跑几步停一下,回头等她。

    小雪蹲在她肩上,用爪子扒拉她的头发。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滚下台阶,阿萝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小白鹿背上。

    小雪球趴在小白鹿背上,眯着眼睛,一副舒服的样子。

    山脚下有一座古寺,寺门不大,但很旧,木头门板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云门寺”三个字,字是金色的,但金粉也掉了大半,只剩淡淡的痕迹。

    阳炎天推开门,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的青石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沟痕。

    一个老和尚坐在井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阳炎天走过去,蹲在老和尚面前。

    “师父,这树有多少年了?”

    老和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我师父说,他小时候,这树就这么大了。

    没人知道它长了多少年。”

    阳炎天仰头看着树冠。

    银杏叶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拿起一片叶子,对着光看,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地图。

    玄净天走进院子,在银杏树下站定,仰头望着树冠。

    “这棵树,比青州镇的那棵槐树还老。”

    陆林轩跑到井边,往下看。

    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咚的一声,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进院子,小白鹿一进门就跑到银杏树下,仰着头,叫了一声。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树根上,用爪子扒拉树皮。

    小雪球跑过来,围着树干转圈,转了几圈把自己转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摇摇晃晃。

    老和尚请队伍到禅房喝茶。

    禅房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云门山的景色。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紫砂的,茶杯是白瓷的,杯壁上画着兰花。

    老和尚煮了一壶茶,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阳炎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好苦。”老和尚笑了笑。

    “这是云门山上的野茶,第一泡是苦的,第二泡是甜的,第三泡是淡的。”

    阳炎天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她放下杯子,等第二泡。

    玄净天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林轩喝了一口,苦得直吐舌头。

    姬如雪把自己那杯推给她,她喝了一口,又苦得直吐舌头。

    姬如雪又把杯子拿回去。

    阿萝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墙上的画。

    “师父,这画是谁画的?”老和尚说。

    “是寺里的一位前辈画的。

    他在云门山上住了六十年,每天看山,看云,看日出日落。

    圆寂前画了这幅画。”

    阿萝看着画,画上的云门山,和今天看到的不一样。

    画上的山是青色的,云是白色的,太阳是金色的。

    画里的山,比现实的山更安静。

    午后,老和尚带着队伍去后山。

    后山有一条溪流,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间穿行,发出哗哗的响声。

    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阳炎天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凉得直叫唤。

    玄净天蹲在溪边,用手捧水,水从指缝间流走。

    陆林轩蹲在她旁边,也用手捧水,捧起来泼向阳炎天。

    阳炎天被泼了一脸,愣了一下,弯腰捧水泼回去。

    两人在溪边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姬如雪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没有参与。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小白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到溪边,低下头喝水。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小白鹿旁边,也低下头喝水。

    小雪球跑过来,趴在溪边,头伸出去,够不到水面,急得直叫。

    阿萝把它抱起来,放在水边,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水,舔够了,抬起头,嘴边挂着水珠。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溪边,望着溪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公子,你看,这条溪,像不像一条银蛇?”

    杨过点点头。

    “像。”

    女帝蹲下身,用手捧起水,水从指缝间流走。

    “小时候,朕也喜欢玩水。

    母后说,水是世间最柔软的东西,也是最坚硬的东西。

    柔软的时候,可以捧在手心。

    坚硬的时候,可以穿石。”

    杨过看着她。

    “你母后说得对。”

    女帝站起身,甩甩手上的水。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