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查完那份红头文件,我的呼吸彻底停了

    “老张。”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示弱。是那种只对自己人才会用的音调。“精密机械厂,你去过没有?”

    张德彪愣了一下。

    “去过。三年前顾副董带我去转了一圈。破厂房,老设备,工人还不到两百号。我当时就跟他说,这种厂子留着干什么?拖都把集团拖死了。”

    “你看到的是他让你看到的。”

    祁同伟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但张德彪的嘴巴一下子闭上了。

    “那个厂子,不是无底洞。”

    祁同伟站起来。

    走到张德彪面前。

    近到能看清他额角跳动的青筋。

    “它是汉东重工的心脏。”

    “它是汉东重工的未来。”

    张德彪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他想说什么,但祁同伟已经转过身去了。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三个副总对视了一眼。

    从祁同伟的办公室出来,谁也没说话。

    走廊里,张德彪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他在汉东重工干了二十年。见过三任董事长。

    没有一个,敢在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往一个亏损厂子里倒最后一笔钱。

    要么祁同伟疯了。

    要么。

    他摇了摇头。

    不敢想。

    深夜十一点。

    暴雨还在下。

    祁同伟办公室的灯是整层楼最后一盏亮着的。

    门被推开了。

    不是秘书。

    陆亦云站在门口。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但没有狼狈。

    祁同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看到她的瞬间,眉心极细微地松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除了陆亦云没有人能捕捉到。

    “怎么来了?”

    陆亦云没有回答。

    她走过来。没有坐沙发,而是直接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同伟,你要的东风。我给你借到了。”

    祁同伟的手指停在信封边缘。

    他看了陆亦云一眼。

    陆亦云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心疼,没有担忧。那些东西她消化完了,才来的。她带过来的不是情绪,是弹药。

    祁同伟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一份名单。

    三个单位。两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全是京都军方采购体系的核心人物。

    他看了十秒钟。

    把名单放下了。

    “亦云。”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出现的温度。像冬天里炉膛最深处的一截炭火。不张扬,但烫。

    “辛苦你了。”

    陆亦云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伸手把他桌上凉透了的茶杯端走。

    “别喝凉的。”

    她走到饮水机前,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回桌上。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

    但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两度。

    陆亦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早点回来,今天我们住市人民医院那个房子,你那个招待所一点家的气味都没有。”

    好像是埋怨,又好像是心疼。

    门关上了。

    祁同伟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

    拇指在名单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拨向了周书语。

    “书语。精密机械厂的十年档案,你翻到哪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通宵的那种。

    “祁总,我找到一些东西。”

    周书语的语速比平时快。那种快不是紧张,是兴奋。是一个猎犬嗅到了血腥味的兴奋。

    “精密机械厂1996年的一份设备采购审批建议书。落款人是……您。”

    祁同伟没说话。

    “您当时还在吕州,通过时任发改委主任张旷雨,走了一笔专项资金,拨给了这个厂子。金额不大,八百万。但这笔钱没有进入正常的生产流转,而是划入了一个叫玄武的内部项目代号下。”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祁总,玄武是什么?”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没有温度的星。

    “你继续翻。翻到最后一层。”

    他挂了电话。

    凌晨两点。

    周书语面前摊着一桌子的文件。咖啡喝了四杯。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瞳孔是亮的。

    精密机械厂的档案,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俄罗斯套娃。外面看是一个烂摊子。老设备、低产能、年年亏损。

    但越往里翻,东西越不对劲。

    亏损的财务报表下面,藏着一套完全独立的研发投入台账。

    尤其是在三个月的设备采购清单里,有三台在国际市场上根本买不到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那不是加工普通零件的机器,那是加工航空航天级精密构件的。

    人员名册里,有七个人的档案是加密的,需要单独的权限才能打开。

    周书语用祁同伟给她开通的特别权限登录了内网。

    七份档案解锁了。

    七个人。

    全部来自船舶重工集团下属的军工研究所。

    她的手开始抖了。

    最后一层。

    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红色封条贴着,封条上盖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章。不是汉东重工的,不是省里的,是京都的。

    她撕开封条。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红头。

    居中打印着七个字。

    《军民融合重点扶持项目》

    项目名称:玄武。

    内容摘要:特种钢材精密加工工艺。应用于国产大型舰船推进系统核心构件。

    项目进展:已完成第三阶段验证。

    知识产权状况:已申报发明专利四十七项,其中核心专利十一项。

    估值评估(附件):

    周书语翻到附件。

    数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

    那个数字。

    她闭上眼。又睁开。

    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个数字后面的零,她数了三遍。

    精密机械厂的专利储备估值,是汉东银行市值的三倍。

    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祁同伟发来的消息。

    “看完了?”

    周书语盯着那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五秒。

    她忽然明白了。

    所有人都以为精密机械厂是顾清源套取补贴的工具,是一个每年流血几千万的无底洞。

    顾清源自己也这么以为。他利用这个厂子虚报成本、转移资产,自以为在吸汉东重工的血。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贪婪,从头到尾都在祁同伟的棋盘上。

    顾清源每虚报一笔成本,就有一部分钱被暗中截流进了“玄武”项目。亏损报表是障眼法,是给所有窥伺者看的烟幕弹。

    十年。

    这个人在十年前就开始布这盘棋了。

    那时候他还在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