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档案室通宵一整夜,我抓到了他的死穴

    “但读者看完以后自己会定性。”

    顾清源替他说完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鱼钩还锋利。

    “好。改一个地方。加一段数据,汉东重工近三年的资产负债率变化,你让人从公开财报里摘。这段放在文章的前三分之一处。另外,精密机械厂的年度亏损数字要加粗。”

    “再加一段采访,匿名的就行。找一个汉东重工的中层干部,让他说点内部人士透露的内容。说什么你自己编,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秒。

    “祁同伟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往无底洞里扔。”

    刘维国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声音发干。

    顾清源没理他的紧张。在他的认知里,文人就是这样,用的时候递把刀,用完了可以随时扔。

    刘维国欠他三百万的人情,两年前他儿子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加上通州一套两居室的首付。

    人情这种东西,在顾清源手里就是弹药。

    他转向第三部手机。

    “老林。”

    温州口音的林启发立刻接话。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

    “顾总你放心!我这边十八辆车全停在门口了,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劝走我。明天一早我再叫十辆过来。我还让老陈,就是做煤矿的那个老陈,也跟我一起搞。”

    “别搞太大。”顾清源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低到像耳语。

    但那种耳语比吼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老林,你听我说。你堵门可以,横幅可以,但不能动手。不能打人。不能砸东西。你要做的是,合法维权。”

    他把合法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欠的货款,汉东重工确实没付,这是事实。你去维权,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但你一动手,性质就变了。变成寻衅滋事,警察一来,反倒给了祁同伟台阶下。”

    “祁同伟在政法系统的关系,那可是硬得很。”

    林启发的声音小了下去。

    “明白明白,顾总你说的对。”

    “另外,”

    顾清源的眼睛眯了一下。灯光在他的瞳孔里缩成一个点。

    “你帮我传个话。传到车间里去。就说你从银行的朋友那里听到了,汉东重工的账已经冻结了,下个月的工资也没着落。”

    “你就说是听说的。别说是我让你传的。”

    林启发沉默了一瞬。

    然后讪笑了一声。

    “行嘞顾总。”

    三通电话挂断。

    顾清源靠在沙发背上。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茶。

    他还想更进一步,所以养生这件事他比谁都认真。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五个字。

    《责任认定书》。

    这是他让汉东德衡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花了三天赶出来的东西。一共四十七页。每一页都经过至少两个律师的交叉审核。

    内容只有一个核心:

    汉东重工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现任董事长祁同伟应承担主要决策失误责任。

    理由罗列得密密麻麻,逻辑严丝合缝。

    滴水不漏。

    顾清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是他亲手加上去的,鉴于上述事实,建议启动对相关责任人的组织调查与司法追责程序。

    他把文件合上。

    放回公文包。拉链拉好。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慈祥的满意。

    在他的推演里,这盘棋已经走到收官阶段了。

    周一发薪日,两万三千人拿不到工资,群体事件一触即发。银行的查封令同步到达。媒体的文章适时放出。三把刀同时捅进去。

    而祁同伟,那个从吕州冲上来的愣头青,会被钉死在“盲目改革”的耻辱柱上。

    精密机械厂?

    顾清源嗤笑了一声。

    他太熟悉那个厂了。那是他亲手养的一只现金奶牛。

    每年虚报三千万的成本,实际生产成本不到八百万,中间的差额通过四层壳公司洗干净了,最终落进他在开曼群岛的私人账户。

    一个破烂厂子,二百号混日子的工人,几台八十年代的老机床。

    祁同伟居然往里面砸了三千八百万。

    蠢。

    蠢到让人心疼。

    顾清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暴雨打在湖面上,溅起密集的白点。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下棋的人最怕什么?不是棋艺不如人,是看不见盘面上有棋子不属于自己。

    但他不怕。

    因为他确信,盘面上的每一颗棋子,他都看得见。

    确信到了骨头里。

    同一时刻。

    汉东重工总部大楼行政部档案科。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其中一根已经开始闪了,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萤火虫。

    周书语坐在那堆能把人活埋的文件里。

    咖啡喝到第五杯了。苦到舌根发麻。

    她已经感觉不到咖啡因了,不是麻木,是肾上腺素浓度太高,咖啡因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面前摊着三摞文件。

    左边那摞是精密机械厂十年的采购合同。中间那摞是汉东重工集团的大额资金往来流水。

    右边那摞,最薄的一摞,是她用了四个小时从工商登记系统里公开数据交叉比对出来的东西。

    一张A3纸。

    上面用红色水性笔画着一张蛛网一样的关系图。

    蛛网的中心,是一个名字。

    万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注册地:前海。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陈秋实。

    陈秋实。这个名字周书语查了两个小时。查到最后,在一份2001年的社保缴纳记录里找到了这个人,他是顾清源司机的表弟。

    一个月薪两千三的出租车司机,名下挂着一家注册资本五百万的投资公司。

    说出来鬼都不信。

    但万华投资的银行流水不会说谎。

    周书语的手指顺着红线往下捋。万华投资的上游,是一家叫恒信贸易的公司。

    恒信贸易的上游,是中盈实业。中盈实业的上游,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节点上。

    汉东重工精密机械厂。

    资金链路清清楚楚:精密机械厂每年虚报的成本款,通过关联采购流入恒信贸易,恒信贸易以咨询服务费的名义转入中盈实业,中盈实业再以股权投资收益的名义进入万华投资。

    三年。六千万。